第十七章 石橋(1/2)
李唐賓加強了攻勢。
不過不是主力出動,而是派出小股騎兵,繞道滲透至洛陽諸關隘附近。
他們無法造成決定性戰果,甚至連運糧隊都不一定能吃下,但造成了不小的聲勢,牢牢吸引住了洛陽守軍的注意力。
當然正面的作戰也沒有停止。
從去年開始,他們就在新安縣外挖了兩種壕溝, 築了壕牆,幾乎經營成了一個堡壘區域,杜絕了梁軍大舉西出的可能性。之所以能做到這點,主要還是邵州的硤石、崤、澠池三縣連續多年的穩定生產,不但糧草可以提供不少,土團鄉夫也有了,這是夏軍能在新安縣外與梁人耗到現在的最大底氣。
正面進攻是各軍輪番來, 烈度無需太高,保持一定程度的接觸,以攻拔相對容易的敵軍山寨為主。
李唐賓深刻領會了邵樹德的意圖,他這裡是次要戰場,配合即可,無需你強出頭。
真正的主戰場還未明朗化,這往往是交戰雙方的各項決定共同作用而成的……
梁漢顒率軍抵達了封丘縣郊外紮營。
第一次率軍深入敵境,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這和跟著主力部隊一起進軍、一起廝殺之類的「太平仗」不同, 這太考驗主將的能力和心理素質了。
全軍覆沒的陰影始終籠罩在頭頂揮之不去, 每一得空, 他都會仔細研究地圖, 從嚮導那裡了解各種情況。
「夫陳留,天下之沖,四通五達之郊也。」梁漢顒看著地圖側邊的小注, 神色非常鄭重。
「袁大郎, 聽聞你為令尊打理錢財, 多次往來滑、汴。你給我說說,該走哪條路?」梁漢顒放下地圖,把玩著手裡的割肉刀, 問道。
他的親兵站在身後,手撫刀柄,冷笑著看著這個階下囚,道:「將軍和他廢話作甚。朱全忠的甥孫,交給我等來審問即可,先斷他一根手指,叫他吃點苦頭, 後面就老實了。」
「袁大郎」叫袁正辭,是滑州刺史袁象先的長子, 今年十六歲, 還是半大小子一個,經不得嚇。
「將軍勿要殺我。」袁正辭一聽就崩潰了, 哭訴道:「某實非全忠甥孫,與他朱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還敢狡辯?」親兵喝道。
「且聽我細細道來。」袁正辭抹了把眼淚,道:「全忠出鎮汴州後,將親族從徐州蕭縣接來。時吾祖為忠武軍節度判官,與全忠敘起鄉誼,一為宋州下邑,一為宋州碭山,我袁氏乃南陽郡王袁恕己之後,在宋州也有些頭臉,全忠為拉攏我族,便將其妹嫁予我祖做繼室。此千真萬確,我父生於咸通五年(864),其妹生於咸通六年(865),怎麼也不可能生下我父。」
梁漢顒喊來一名文吏,問道:「朱全忠今年多大?」
「朱全忠生於大中六年(852)歲末,今年四十四歲。」文吏答道。
梁漢顒信了,笑道:「諒你也不敢說假話。我說呢,俘獲的那個婦人年歲並不大,怎麼可能是你祖母。怪不得袁象先那廝著急忙慌追出來,原來是假母被擒。」
「哈哈!」軍士們紛紛大笑。
「回娘家過個年,為我等所擒,白得一大功。」
「朱全忠好不要臉!中和那會,將年歲正輕的妹子嫁予四十多歲的老鰥夫,嘖嘖。」
「全忠鎮汴,內憂外患,不拉攏人還能怎樣?先認王重榮為舅,再認朱瑄、朱瑾為兄,就是個沒臉皮的。」
「對!全忠根本不要臉。聽聞現在還呼羅弘信為兄,沒臉沒皮。」
「聽聞全忠之女才六歲,便急不可耐要嫁出去聯姻。這等人,喪心病狂,殺了一了百了。」
袁正辭聽了面如土色。
汴州讓人聞之色變的梁王,被這些夏軍大頭兵隨意編排,一言一詞,簡直讓袁正辭的心跳都漏了兩拍。
梁漢顒伸手止住了軍士們的謔笑,問道:「從此向南,可有軍士關塞布防?」
「回將軍。汴州郊地平衍,無險可守。國朝盛時曾議在汴置關官,以收取商稅。然地勢平坦,無險塞,無以限出入,又舟車繁會,無以禁來往……」
梁漢顒將割肉刀抵在袁正辭喉下,斥道:「我能不知大梁平衍下濕,無險可守麼?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老實說就行。」
「回將軍,從此往南數里,便是封丘縣,有少許縣兵,這會多半已收到消息。從封丘南下,過陳橋驛,便直抵封丘門,一路坦途,無兵駐防。」袁正辭連忙說道:「唯汴州城內,有長直軍萬人常駐。」
「除長直軍外,可還有兵?」
「本有州兵及開封、浚儀二縣兵,有數千眾,然大部分已調往他處,最多還剩數百人。」袁正辭答道:「哦,對了!還有梁王私兵數千,號『廳子都』者兩千餘眾,都指揮使張歸厚;號『落雁都』者八百餘眾,都指揮使朱漢賓。還有侍衛親軍千人,都指揮使張朗。」
「張歸厚倒聽過名號。朱漢賓、張朗何許人也?」
「漢賓之父元禮,亳州將,曾隨龐師古下淮南,與儒兵戰,歿於陣。」袁正辭回道:「因其姓朱,武藝也不錯,梁王去歲將其選入帳內,收為義子,委以重任。」
梁漢顒懂了,這是朱全忠新收的假子。
「張朗,蕭縣豪俠。善射,臂力過人,梁王聽聞,召來考較,果箭術驚人,勇武不凡,遂授蕭縣鎮使,近又轉任親軍都指揮使。」
梁漢顒又聽懂了,算是全忠鄉黨。
朱全忠雖然不是蕭縣人,但家裡實在太窮,父親死後,母親帶著一家人到蕭縣給人當仆傭。可以說,朱全忠是在蕭縣長大的,那就是他半個老家。
問清楚了大概情況後,梁漢顒心裡有數了,汴州十分空虛。
當然這個空虛也是相對的。光那一萬長直軍,他這五千騎就打不過,更別說還有幾支小編制的精銳人馬了。尤其是廳子都,聽聞其廳子馬直的重騎兵十分勇猛,打朱瑾之時,換馬輪番沖,連沖二十多個回合,將朱瑾的部隊生生衝垮,如此精銳,確實難以對付。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能去那裡「逛一逛」,全看你敢不敢冒這個風險了。
「傳令!」梁漢顒思索半晌後,道:「休整完畢之後,整備器械,咱們去汴州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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