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議(2/2)
其他人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似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讓夏賊先出招,他們再逐招破解,如此而已。
……
野馬岡外,魏博節度使羅弘信坐於蒲團之上,手捧酒樽,悠閒自得。
不過你若仔細瞧他的眼神,其實還是有隱藏得很深的憂慮的。
兩大之間難為小,誠如是也!
朱全忠親自寫信而來,言辭非常客氣,指出邵樹德野心極大,意圖吞併魏博六州。其人又與李克用約為兄弟,狼狽為奸,戕害河北士民,汴、魏雙方,可共抗之。
羅弘信初看到信時,感慨良多。朱全忠以往固然也客氣,表面文章做足,但骨子裡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魏博上下雖然氣憤,但打又打不過,只能臣服納貢,生生受了這口氣。
但這次是真的客氣。不但沒有指責貢賦不足的事情,連那種隱隱居高臨下的感覺也沒有了,讓羅弘信心裡十分舒爽。
但他也知道,這種客氣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沉吟至今。
「父親。」魏博節度副使、幕府左行軍司馬、衙內親軍都指揮使羅紹威走了過來。
「李杭走了?」羅弘信問道。
「走了。」羅紹威答道。
羅弘信站起了身,信步徜徉在草地上。
遠處是正在圍獵的親軍,他們大聲談笑,意氣昂揚,仿佛不可一世。
親軍,呵呵,與節帥真的親嗎?那可未必啊。
廣德元年(763),朝廷以田承嗣為魏博等州都防禦使,領魏、博、貝、瀛、滄五州,開啟了魏博割據的時代。
從廣德元年到元和十五年(820),歷經田承嗣、田悅、田緒、田季安、田弘正三代五人,直到李愬接任節度使為止。當然李愬病死後,弘正子布又短暫接任,但田布壓不住驕兵悍將,自殺身亡。
魏博第二個較長的穩定時代則是何進滔、何弘敬、何全皞祖孫三代,從元和三年(829)到咸通十一年(870)。
接下來是韓允忠、韓簡父子歷經十四年的統治。
再後面就是樂彥禎,然後到他羅弘信。
呵呵,每一次節度使更替,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士兵們很有想法,不是愚昧無知之徒,會計算自己的利益,知道為什麼而戰。
正如田布出任田氏最後一任節度使時軍士們所說的,「欲行河朔舊事」,就聽你的,若不能,滾一邊去。
割據一方,是魏博軍士的核心利益,也是河北諸鎮的核心利益。他們很清楚自己在為「土地傳付子孫」而戰,你若能打敗他們,同時許他們自立的話,那他們不會激烈反抗,會選擇投靠你,進貢財貨。
可若想直接吞併,那就是逼得他們以命相搏了,事情往往不可收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阿爺可是欲助全忠?」羅紹威問道。
「吾兒何意?」
「兒意矚全忠。」羅紹威回道:「觀樹德行事,定然要吞併六州四十三縣,與全忠可大不一樣。」
「為父也是一樣看法。」羅弘信嘆道:「然軍士們不見棺材不掉淚,如之奈何。」
對於實行軍人選舉制,已經歷經「第一共和國」(田氏)、第一屆過渡政府(李愬、田布、史憲誠)、「第二共和國」(何氏)、「第三共和國」(韓氏)、「第四共和國」(樂彥禎)、「第五共和國」(羅弘信)的魏博鎮而言,節度使做出的每一項決策,都要極大考慮鎮內軍人的利益,甚至很多時候要被軍人裹挾。
羅弘信、羅紹威父子清楚地知道邵樹德要吞併魏博,打算助朱全忠,但軍士們可未必能理解。在邵賊的屠刀沒砍到他們身上之時,他們總是抱有幻想。
畢竟,打仗是要死人的,李克用才剛剛砍了一萬多魏博武夫,若不是實在沒辦法,誰願意與凶名赫赫的夏賊廝殺?
「或可召集軍中將校,言一旦為邵賊所並,軍中推選節度使的規矩就要被廢除,邵賊會自行委任節度使。」羅紹威說道。
「可嘗試一下。」羅弘信點了點頭,道:「邵賊已並鎮十餘,削藩削得喪心病狂,這或許是個機會。軍中推舉制,乃魏博根本,將士們萬不會答應這條的。但短時間內,怕是難以奏效啊。」
「事在人為。」羅紹威說道:「魏博之事,還輪不到外人做主。」
「先屯兵相、衛二州,別讓夏賊躥進來。至於其他的,慢慢來吧。」羅弘信嘆道:「暫時也只能幫到這裡了,梁王當能理解。」
相、衛二州,過河便至鄭、滑,可直趨汴州,守住這裡,也算對得起朱全忠了。
「另者,加強操練。如今這個局勢,想必也沒多少人會反對。」羅弘信最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