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決斷(2/2)
多輛囚車跟在隊伍後面。
朱簡與其妻張氏同囚一車,披頭散髮,沉默不語。
朱友能則東張西望,欲哭無淚。事到如今,再傻都看明白了,王重盈根本不打算放過他們,將死矣!
雪天出行,頗為不便。隊伍行了半天,方至野外一處,乃王氏墳園。
「把人拉出來。」王重盈披著裘衣綿服,臉色蒼白,但精神卻不錯。
軍士們打開囚車,將朱簡夫妻二人拎至一座新修的墳前。
王重盈抬頭望了望天,良久無語。
「動手吧。」
有軍士應命,死死按住朱簡。朱簡連掙扎都懶得掙扎了,仿佛已經認命。
一人上前,直接拿刀剖開朱簡的胸腹。朱簡痛得大聲慘叫,血流如注。
「息子看看此人心腸是否黑的。」王重盈喃喃自語了一句。
北風呼嘯,雪花飄落,朱簡已經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胸口熱氣騰騰。
朱簡死後,又有人拿來白綢,套在其妻張氏脖上,死死勒住。張氏手腳撲騰了好久,漸漸了無聲息。
囚車裡的朱友能直接嚇尿了,北風都吹不散那股腥臊味。
武夫的殘暴,他是見識了,最可怕的是,這種殘暴會落在他頭上。
王重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只覺渾身乏力。
「將此人剮了吧。其餘諸囚,不論男女老少,盡皆斬首。」說罷,他有些意興闌珊,亦有些哀傷。
昔日將常行儒帶到墓前祭拜亡弟,今日又血祭息男,王家何如此多難也!
……
茫茫雪原之中,王珂很快來到了晉陽。
李克用剛剛北征歸來,大破幽州、大同聯軍,俘斬萬餘。赫連鐸死守城池,不敢出戰,幽州軍伏屍十餘里,算是大大出了一口惡氣。
若非天寒地凍,道路難行,他甚至要一路殺到范陽去,誅滅李匡威滿門。
但今年天氣奇寒無比,便只能作罷了。班師之後,在晉陽斬殺了匡威之子仁宗,讓燕人漲漲記性。
「拜見隴西郡王。」王珂一上來便行大禮。
李克用高坐於上,軍府將佐分列左右,都把目光盯在王珂身上。
王珂額頭汗水隱現,話都說不太利索了:「伯父遣我至晉陽,願依附隴西郡王,自今往後,但有令出,無有不從。」
「那是你伯父的意思,你的意思呢?」說實話,李克用當年就覺得王珂性子軟弱,在這個武夫亂世之中活不下去。時間過去數年,即便當了行軍司馬,多有歷練,但看起來仍然是一副扶不起來的模樣,讓他很瞧不上。
但怎麼說呢,可以瞧不上王珂這個人,但不能瞧不起他的身份。
觀王重盈所為,將兩個年長的親生兒子全打發到外地,獨留侄兒王珂在河中當行軍司馬,很明顯是要傳位於他了。
而且根據打探得來的消息,河中軍府諸將也早已知曉了這個消息,都已經默認王珂會在王重盈去世後繼任河中節度使。
這地位就很穩了。
「某亦願依附隴西郡王,指日月為誓,永不相叛。」王珂大聲說道。
河東諸將都面有喜色,蓋寓更是頻頻眼神示意李克用。
李克用壓下心中厭惡,道:「王司馬且坐,陝虢之事,王僕射可有什麼說法?」
李克用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陝州兵亂之後,如今實際做主的是誰,不是那個自封留後的李璠,而是他的「好義弟」邵樹德。
北征之時,李克用的心情就很低落。帶著六萬大軍南下,被朱全忠所阻,但邵樹德率軍出硤石,連戰連勝,為何會這樣?是不是被邵賊騙了?
「伯父嘗言,陝州兵亂,乃朱全忠唆使,邵樹德坐視,致有此果。今欲上表朝廷,念在王氏平巢賊之功的份上,請兼保義軍節度使。」王珂說道。
他頭低垂著,不敢看李克用,只回話。
「怕是朝廷不會令張僕射如願。」李克用突然嘆了口氣。
這些年東征西討,都打的什麼名堂?
樹德年年征戰,十年並了十鎮,全忠亦據有中原十七州,實力增長極為迅猛。
河東打到現在,不過得了昭義五州、大同一州(蔚州),地盤都不夠手下大將分的。
差別何如此之大?
河中一府四州三十七縣,財貨眾多,實力強勁,若能依附,或能稍稍撫慰心情。
這個地方,也可以極大牽制樹德,作用太大了。
蓋寓狂打眼色,幾乎就要開口說話了。
李克用又看了一眼王珂,臉上神色變幻許久,終於道:「吾聞王司馬之妻病篤,可為真耶?」
王珂愣了一下,抬起頭來,不過卻迎來了李克用凌厲的目光。
他嚇得把原本想說的話都吞了進去,囁嚅道:「病很久了。」
「那便好,回去準備準備吧。」李克用不想再和他多話了,轉頭點了一將,道:「嗣昭吾兒,過幾日,你便領軍護送王司馬回河中。」
「遵命。」李嗣昭出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