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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帶走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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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焉耆後,來自陰山諸部的蕃兵也陸陸續續接到撤退的命令。

他們不是職業武人,家裡一堆事情要忙。走了七八個月了,家裡不定什麼樣——在這件事上,千萬不要過於信任酋豪們的節操。

臧都保留五千餘禁軍守焉耆,自領主力回高昌就食,減少消耗。

而在高昌這邊,輸送物資而來的車隊、駝隊陸續東返,帶走了全部戰利品——其中大部分都已分賜給將士們。

在接下來整個冬春季節,敦煌方向仍將大力轉運物資糧草,堆積到高昌乃至焉耆。

如今不是物資貴乏。事實上經過長達三十年的移民屯墾,以及相對穩定的環境,河西、隴右二道積累的財富已經相當可觀了。不管關東地區如何戰火紛飛,他們是真的生活在太平年景,且已經不止一代人了。

問題是如何將物資輸送到前線,這才是制約瓶頸。

邵樹德突然想到了滿清。

明清時代的西域,其實是遠遠不如北朝、隋唐時代的,這口鍋毫無疑問該扣給蒙古人,宗教聖戰或許也能分一分,但大頭還在蒙古身上。

這幫人實在太那啥了,不僅禍害西域,還禍害中亞,把一座座繁榮的城市摧毀,讓當地人口銳減,文明倒退,歷史出現斷層。

近代中亞的鬆散部落聯邦組成的所謂封建王朝,真的有隋唐時代的城邦繁榮嗎?恐怕是要打個問號的,至少生產力和文明藝術是大大不如的。

當滿清與準噶爾激戰不休,準備西征的時候,吐魯番幾乎沒什麼人了,以至於滿清政府不得不實行軍屯,籌集糧草。

偰氏、廉氏這種走出高昌,在元代做官的耕讀世家,早就不見了蹤影,因為吐魯番已經不再有四通八達的坎兒井,不再有繁榮的城市,不再有發達的手工業,有的只是愚昧無知的文盲,人數還特麼銳減。

蒙古人的崛起,確實也是一場災難,無論對漢人還是西域、中亞各族人民而言,都是如此。

當時的滿清政府,應該是很蛋疼的。想要西征,卻面臨著大片的人煙稀少區域,如之奈何。

「咩咩……」一群群瘦骨嶙峋的羊被趕進了圈內,高昌百姓們不辭辛勞,從半山腰上割來了大捆乾草,充作牲畜的過冬食物。

在半乾旱地區,草料有時候也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

駱駝們趴在地上,漫不經心地咀嚼著秸稈。偶有風沙襲來,它們也只是微微閉上眼睛,絲毫不懼。

在這場戰爭之中,除了武夫們的廝殺之外,駱駝真的居功至偉。它們忍飢耐渴,橫穿沙漠,傾盡全力往高昌輸送物資。

後世清末往北京運煤炭的駱駝,每峰可運四百斤,這就接近四斛(28斤)粟麥的重量了,十分驚人。

邵樹德從庭州到高昌,隨駕各類物資、檔桉,也是由駱駝、馬車共同搬運的——相傳噶爾丹每次搬家,光他收藏的書籍,就要用五百峰駱駝來馱運,有草原大汗那個味了。

敦煌方向組織了幾千峰駱駝轉運物資,外加馱馬、驢車、騾馬、馬車等等,什麼樣的工具都用上了,可謂全民動員,試圖將過去三四年內囤積在那裡的物資一步步運到西邊來,但他們的努力,也只能堪堪支持五六萬人規模的軍隊,也就是臧都保原本帶著的兵馬。

高昌本地固然能提供一部分糧草,但撐死了也就支持一兩萬常年不事生產的武人罷了,搜颳得狠一點的話也超不過兩萬。

於是,有些光吃糧食卻打仗拉胯的部隊,該撤還得撤,儘可能減少消耗。

邵樹德甚至還分了一部分兵馬至庭州,利用去年帶過來的牛羊提供補給——當然,庭州各蕃部也能徵集部分牲畜、乾草,沿山麓開墾的農田也能提供部分粟麥。

到了明年,隨著河西諸州百姓的疲累,以及尹、西、庭三州積存物資的消耗,他還得趁著蕃兵輪換的機會,進一步減少消耗。省下來的物資,還可以支持少量移民西行。

「歷代中原王朝西征,打得贏,但無法長期屯駐大軍,最後只能羈縻統治。」邵樹德站在一處荒地邊緣,說道:「朕這一年,可真是讓河西百姓苦死了。」

楊爚失笑,道:「陛下,其實沒那麼誇張。磧北、磧南草原,明年還可徵集一部分牛羊馬駝,經草原輸送至北庭。到時候養養膘就行了,有了肉奶,軍士們就不用吃那麼多米麵了。」

「牛羊又不是地里長出來的。連續兩年大征牲畜,即便有朝廷補助錢糧,總體影響還是不太好。」邵樹德說道:「明年再征一次,後年就停了吧。」

「是。」楊爚記下了。

兩人一齊看著面前的荒地。

隨軍蕃兵之中,有一部分是來自長夏、沃陽、榆林、洪源四宮的奴部侍衛親軍,約萬人。

他們平時且牧且耕,冬閒時集中訓練,斷斷續續參加過不少次戰鬥,甚至可以說貫穿了邵樹德的整個軍事生涯。

邵聖還是很喜歡這支部隊的,不僅僅因為他們是自己人,更重要的是聽話,比如:他們現在就在本地官員的指導下開挖井渠,修一條全新的坎兒井。

西州根本不缺地。耕地可以說要多少有多少,缺的是水。而井渠就是重中之重,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趁著這會不打仗,能挖多少是多少,說不定明年春播時就多一些可澆灌的農地出來了。

邵樹德看著他們揮汗如雨的樣子,十分滿意。

願意干髒活累活甚至屯田的兵,這年月去哪裡找啊?

前有魏博節度使樂彥禎因為修魏州外城搞得天怒人怨,父子皆死。

後有錢鏐讓武勇都挖溝,為修城牆做準備,導致大規模叛亂。

在武夫們看來,他們是軍人,只會殺人,不會幹夫子也能幹的雜活,你讓我們搞這些,不想過了是吧?

當然,世事無絕對。唐末、五代初年武夫們不接受這個,到了後唐中後期,就有一部分人願意幹了,再到北宋,願意乾的人就更多了。

武夫們的心氣,是一分一分消磨掉的。

「陛下,于闐王來了。」韓全誨走了過來,低聲稟報導。

邵樹德回到皇傘蓋下,整了整龍袍,道:「讓他過來。」

李聖天很快來到,大禮拜倒於地,道:「臣、大寶于闐王李聖天拜見陛下。」

李聖天之父在幾年前接受朝廷冊封,封號「大寶于闐王」,李聖天襲此爵,是為大夏臣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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