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三戰之地(2/2)
「晉絳也得留守精兵強將,數量還不能少。」陳誠嘆了口氣,暗想大王會派哪支主力「禁軍」駐防。
河東這個地形太操蛋了。
少量兵士防守雄關險隘,主力精兵集結起來,你兩眼一抹黑,都不知道他要去哪,不得不處處設防,分散兵力,十分被動。
如果能把他們騙出來,在平原上打就好了。
「陳長史……」裴迪走了過來,小聲道:「其實如今大王面臨的局面和當年朱全忠有些類似,不過稍好一些。全忠欲並鄆、兗、徐三鎮,大王率兵東出,攻洛陽。今大王欲並鄆、兗、徐、青四鎮,李克用南下可攻河中、河陽,楊行密攻宿、壽等州。目的都一樣,令你處於四戰之地,不得全力施為。這河南,誰拿誰燙手。」
陳誠點了點頭。現在都能理解朱全忠的戰略選擇了,他也是沒有辦法,先吞下鄆、兗、青、徐四鎮,解除一個戰略方向的威脅是最重要的。當時楊行密還沒起勢,事實上攻滅這幾鎮後,只需對付關中、河東兩個方向,從容多了。
但夏王太執著了,一個勁變著花樣打他,把所有資源都投入進去了。關中、河中、金商、襄陽、唐鄧百姓從頭苦到尾,最終把全忠耗死。
如今兩個人的處境何其類似。
如果當初先攻河東呢?那朱全忠多半已經把東面幾個藩鎮盡數攻滅,同時順手拿下了襄陽、金商,然後把澤潞也打下了,勢大到完全無法抗衡。而與李克用結了仇,你就別想脫身,河東那個地形,不知道要耗多少年,朱全忠沒了河東的威脅,壓力大減,說不定已經兵進淮南,或北上攻取昭義河北三州,附庸成德、滄景等鎮,兵鋒直指幽州,真的要統一天下了。
「徐宿濠泗招討使封都頭率武興、固鎮、定難三軍兩萬餘人,攻徐州。佑國軍即將撤兵,增援北線,那麼壽州行營就只剩威勝、淮寧二軍四五萬人了。」裴迪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還有一層隱含意思沒有提,折家會賣力打楊行密嗎?可不一定。
人都有私心,折家也會密切觀察,怎樣才是對他們家族最有利的。夏王下令打楊行密,那我打就是了,保證挑不出任何一點毛病。但正常地打和不計代價死戰完全是兩個概念,反應到戰場上也會是兩個結果。
和楊行密拼個兩敗俱傷,大量折家子弟戰死沙場,民間窮困凋敝,軍隊戰損嚴重,真的符合折家利益嗎?這可未必。
如果夏王願意多給一些地盤或好處的話,比如許諾將淮南封給折家,或還能讓他們死戰,但這種可能太小了。
說白了,折家女已經是王妃了,將來可能還是皇后,折家還圖啥呢?又想讓人家賣力打楊行密,又不想過多地給好處,易地而處,你也會做出這種選擇。
折家已經為你邵氏流了很多血,夠意思了。
「另者,陸續調往東線的龍驤等軍戰力不足,很難撼動鄆、兗之兵,不如暫緩降軍整編,將宣武老兵成建制調往東線,啟用朱珍、康延孝、張慎思、葛從周等為將,定能獲勝。」裴迪又道。
龍驤等軍,成軍兩年多。
鄆、兗二鎮主力曾經被梁軍殲滅過,最早一批在十年前組建,後來征戰不休,不斷有重大損失,然後又重新組建,繼續戰鬥。他們的平均成軍年限,五六年還是有的,而且戰鬥經驗遠超龍驤等軍,還有保衛家園的士氣加成,這些雜牌軍憑什麼打得過他們?
裴迪也不忍看到這些汴宋子弟白白送死,因為夏王擺明了是想消耗。以前他不方便說出這話,但如今夏王要將主力精銳北調對抗李克用了,東線實力會慢慢削減。再過幾月,可能鐵林軍也要調回來了,畢竟晉絳那個地方還需要大軍鎮守。
如此一來,東線將完全失去進攻能力,這是梁地降將的機會。
梁地不是沒有強兵,但被夏王攥在手裡不放,想要吞併消化。但時局若此,也該妥協一下了吧?別什麼好處都被關西武人占了。
陳誠聞言瞪了一眼裴迪,低聲道:「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若到外面如此嚷嚷,取死之道也。」
裴迪心中大定。
他冒險說出這話,也是想試探陳長史這個頭號幕僚的真實態度,如今心裡有數了。
「自不會到外面亂說。」裴迪賠笑道:「其實都是為夏王的大業操心,如今梁兵梁將都憋著一股氣,想要博取富貴。當年朱瑄、朱瑾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若夏王給大家機會,定然能將朱瑾、王師範之輩的頭顱獻上。」
陳誠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麼。
宣武老兵,未整編消化的還有大概還有八九萬人,確實是一股龐大的力量。夏王原本的意思是花個幾年時間,慢慢消化掉,不給子孫後代留隱患。
可如果再給他們獨立編制,大批量啟用梁將,可能戰場上的表現會好很多,但終究是向現實妥協,給未來留隱患了。
「此事大王自有計較,你等無需瞎想。」陳誠說道:「速去辦事。」
裴迪聽他用了「你等」,而不是「你」,知道小心思被人看破了,尷尬一笑,離去了。
而此時的王府內,邵樹德也正在想這件事。
義從軍下月可抵達關東,但整編之後,幾個月內是上不了戰場的,這就很要命。
為了防備李克用,晉絳、河陽需各一支禁軍主力屯駐,這就去掉了六萬人。
從洛陽、汝州到鄭州、汴州,這麼大的地方,空虛得無以復加,也需要軍隊駐守、彈壓,順便充當預備隊,又去掉三萬人。
另外,昨日趙光逢提到,統治中心已經從關西遷移到關東好幾年了,關中極為空虛,一旦有變,完全來不及反應,是否需要派駐能戰之軍?
他猶豫不決,因為無兵可調。
派雜牌軍過去,擔心人家造反。派主力部隊過去,太可惜。
張惠輕輕地替他按壓著頭部。男人,有想不完的煩心事,有時候會動搖,會懷疑,看起來就像個孩子一樣。
「終究還是不能妥協。」邵樹德將張惠抱入懷裡,彷佛懷中的美人就是那些梁兵梁將一樣,他發誓絕不妥協,而且要狠狠揉捏他們。
張惠呼吸有些急促,不過很順從地任男人施為。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夏王沒有讓她侍寢,但渾身該玩的不該玩的地方早就被他玩了個徹底。
「吱嘎。」肚子高高隆起的儲氏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剛才還順從無比的張惠像上了岸的魚一樣劇烈掙紮起來。
「哈哈。」邵樹德大笑:「本來想著以後不用親征了,如此看來,還是得親自上陣,勞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