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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揚子宮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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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特殊待遇,毫無疑問。

「拜見陛下。」

「長者無需多禮,賜坐。」

「謝陛下。」

邵樹德坐在石凳之上,手裡把玩著茶盞,貌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陸公三子,昔年也當過官吧?是在楊行密還是錢鏐治下?」

「初隸行密,後歸錢公。」

「緣何去職?」

「才智不足,不得不去職耳。」

邵樹德笑了,道:「當不了大官,總該有適合他們的職位吧?」

「是。」陸德善應道。

誠然,一個人能力不足,但真挑挑揀揀,確實可以找出那麼幾個堪稱為他量身打造的官位,發揮他的特長。但問題在於,誰會把這些官位留給你?你有什麼面子值得別人這麼做?能夠挑官位,這本身就是一種了不得的能力,非公卿巨族不能為之。

「朕會讓人酌情安排的,君勿憂也。」邵樹德說道。

「臣叩謝陛下隆恩。」陸德善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這是聖人給的甜棗,陸德善不敢拒絕,也不願意拒絕。

人都是有私心的。楊行密當年不能堪破,他也堪不破。

「朕召君來揚子宮,主要是想了解下江南士林。」邵樹德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說道:「江南巨室不少,他們對朕是什麼看法?對朝廷是什麼看法?對新朝雅政又是什麼看法?一樁樁說。」

「回陛下。」陸德善思索了下,說道:「陛下乃古來難得的明君、賢王,一掃天下妖氛,收復舊疆,開拓新土。這一樁樁功績擺在世人面前,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感恩戴德。」

「明君賢王?」邵樹德哈哈大笑,道:「怕是不見得都是如此稱頌朕吧?昔年江南連造大案,反對朕的可不少。」

陸德善欲說什麼,邵樹德伸手止住了,道:「朕知道,都是楊吳餘孽,與爾等無關。清掃一番後,風氣煥然一新。」

陸德善心下暗嘆。

在這個「風氣煥然一新」的過程中,不知道多少人被誅殺、被下獄、被流放,有些還是地方上根深蒂固、枝繁葉茂的大家族,就這麼輕飄飄地被連根拔起了。

陸德善還記得,那會駐守江南的是來自河東的晉兵,心狠手辣的程度,讓人不寒而慄。

那些大家族養的部曲、私兵在他們面前不堪一擊,就像大人打小孩一般,慘不忍睹。

「繼續說。」邵樹德揮了揮手,道。

「江南士族心向朝廷,忠心無二。」陸德善繼續說道。

「口服心不服?」邵樹德問道。

陸德善一窒,隨即很快調整了過來,道:「陛下謬矣。聖駕甫至南京,諸族紛紛捐輸錢糧,恭順已極矣。」

他就知道,與這種馬上天子的對話會很困難。因為他們說話往往出人意表,沒有規律可言,而且是性情中人,髒話都罵得。

「朕信你了。」邵樹德笑了笑,道。

其實,邵樹德要的也就是一個姿態罷了。

他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哪怕裝出一種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樣子,也要給我裝出來。

一個開國才二十年的王朝,人心確實不太容易穩固的,尤其是江南平定才十年罷了。

「江南士林對新朝雅政在態度上有所分歧。」陸德善說道:「有人大讚,有人非議,有人欣然改變,有人故步自封。」

「故步自封的多嗎?」

「越來越少了。」

「這倒也是。」邵樹德笑了笑,道:「朕至揚州時,看到了幾篇文章,寫得很不錯。如今贊同新朝雅政的江南士人確實變多了。」

邵樹德自徐州南下之時,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越往南走,對新朝雅政歌功頌德的江南士人就越多,為他辯經的大儒就越多。

誠然,就當前而言,這些人都是在說假話,誰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但有些事情可怕就可怕在,當大部分人都開始說違心的假話時,假的就變成真的了,成為政治正確。

後面出生的人,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中,他們的三觀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換句話說,邵樹德是來江南「統一思想」了,攻破這個儒家最完整的堡壘,為新朝雅政保駕護航。

「但還有一些人執迷不悟,該怎麼做?」笑完後,邵樹德突然問道。

「或可以利誘之。」

「如何個誘法?」

「科舉便是命根子。」陸德善說道:「再欣賞某種學問,如果科舉不考,學的人定然就少。」

邵樹德這次是真心暢快地笑了。

世人熙熙,皆為利來。即便是世家大族,也不可免俗。再大的家族,如果連續幾代無人做官,那就維持不住「神格」,必然跌落。

科舉,確實抓住他們的命根子了。如果需要做的,就是堅持下去,堅持做時間的朋友。

堅持到最後,總會看到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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