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處置(1/2)
畫完大餅後,邵樹德也知道這事短期內有激勵作用,但長期來看,還是要儘快落實。
他現在是摸著朱全忠過河,同時對他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
這不是貶義,是真心實意的。
朱全忠開創的後梁是五代第一個王朝,他可以說是結束中唐以來藩鎮割據局面的探路者。
很多事情,在當時沒有先例,沒有成熟的解法,有強大的風氣和習慣力量,對抗起來很吃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朱全忠走過彎路、死路,後唐吸取教訓,繼續向前,然後再走彎路、死路,滅亡。
後晉吸取後梁、後唐的教訓,進一步摸索,然後滅亡。
如此循環,一直到北宋。當藩鎮割據、武夫當國的習慣動能耗盡之後,趙匡胤所要削的,其實就只有禁軍軍頭的權了,藩鎮已經被前面五代接力削平,頭鐵的武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後唐還能摸著後梁過河,後梁摸誰過河?朱全忠挺不容易的。
不走到這一步,有些事情的理解就只能流於表面。
二十歲時,邵樹德根本想不到這些事情,四十歲了,理解驟然加深,開始為當年沒有遇到的問題思考。
但朱全忠的羊毛薅到這裡,差不多也薅到頭了。
攻滅二朱之後,朱全忠走上了另一條路,與邵樹德想走的路不同。
有時候也會猶豫、懷疑,要不就走朱全忠的老路算了?
但這條路有一個巨大的問題需要解決,你能不能保證活著的時候攻滅李克用、楊行密等大軍頭,然後收禁軍兵權、削地方藩鎮?
攻李克用,或許明年就能贏,或許五年後才能贏,或許十年後,或許一輩子都滅不了他,軍事上的事情誰敢保證?
901年,朱全忠先在河中大敗李克用,殲滅其大量精銳兵馬,然後六路圍攻太原。大將氏叔琮率五萬梁軍主力自澤潞北上,侯言率河中降兵自險地關出兵,王處直率義武軍攻蔚州,張歸厚率邢洺磁兵出馬嶺關,葛從周率鄆、兗兵及成德軍自鎮州出發,過井陘,魏博軍出磁州新口。
宣武、河中、魏博、成德、易定、昭義等數鎮聯兵十萬,氣勢洶洶。李克用新敗,損失了大量主力,上黨又在梁人手裡,於是全線退守,堅壁清野,將梁人放到晉陽城下,最後梁人因缺糧及太原特殊的多雨天氣而失敗。
撤退之時,還被晉兵追擊,損失慘重。
這是朱全忠實力的巔峰,沒能啃下河東。
太行那些陘道,也就能支持這麼多兵馬的後勤。一旦下雨,甚至連分兵六路的十萬軍隊都供應不上。
況且他此時還沒有上黨,李克用就沒必要放棄險地關這類險要地形,打進去更難。後周、北宋若沒有上黨在手,更不知道怎麼啃河東這隻烏龜了。
既然如此,不如留給兒子一個乾淨的沒有藩鎮的地盤,即便攻不下河東,也不至於被人翻盤。
「將趙岩送回許州吧,我不想見他了。讓趙珝把他處置了,這樣大家面上都好看。」邵樹德吩咐道:「如果趙珝不願意,我就處置他,看他怎麼做。」
「遵命。」李逸仙立刻遣人去通傳。
「再給丁會傳令,佑國軍經許、蔡南下,歸隸壽州行營。」
「趙司馬,你替我合計一下,若朝廷下旨,以朔方、河西、隴右、宣武、東都、奉國、河陽、天平、金商九鎮六十五州為夏國,我為國主,可有典章可循?」邵樹德又問道。
「大王,太宗時曾試圖讓皇子封建,但也只是裂土一州,規制並不完善,且很快取消了。」趙光逢說道:「而且,此舉一出,各鎮怕不是有樣學樣。王鎔自立趙國,楊行密自立吳國,羅弘信多半做不到,李茂貞若能一統兩川,或自立蜀國,天下亂矣。」
天子還在長安,但地方上出現一大堆「國主」,表面上仍是唐臣,實際上估計龍椅、龍袍啥的都準備好了,平日裡一應用度、儀仗與天子無異,也就在公函上降一格,自稱國主罷了。
這裡其實又可以摸一摸朱全忠過河了。歷史上朝廷以他占領的地盤為梁國封給他,全忠「怒而不受」。雖說有點裝逼,但他到底沒敢。
「此與稱帝無異。罷了,時機還不成熟。」邵樹德笑了笑,道:「先這麼著吧。連河南道都沒占全,還有淄、青、登、來、兗、海、沂、密、徐九州之地沒拿下,我都不好意思。」
讓趙光逢、謝童二人趕緊「機密」行事之後,邵樹德想了想,老丈人那邊靠「機密消息」還是不太妥帖,最好讓王妃傳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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