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愧而自溢,念而為怨(2/2)
得知消息的陳風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韓老先生,要臉。
以死明志。
陳風還是心有愧疚的。
頗有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遺憾。
人死如燈滅,身前事身前了,身後事身後評。
說到底,韓白到死都是小桑和燕慕白、燕文姬的先生。
於情於理,都要去祭拜他老人家。
白事從簡,靈堂就布置在芳草書屋。
先生都沒了,還要這書屋有何用。
陳風帶著沉默的小桑,秦淑芬帶著心情不明朗的燕氏兄妹,聯袂前去祭拜韓白。
韓白半生淡如白水,不作惡不妄善,平平淡淡,尋尋常常,普普通通,心有傲氣,高不成低不就,未娶妻生子,也不曾置辦家財。
白事之事,還是幾位趣味相投的好友,代為置辦。
也算是難得有幾有情有義,善始善終的至交。
韓白為人不做評定,至少能交到幾個真兄弟。
人啦。
這一生。
足矣。
小桑難得的心平氣和,雖仍舊是一臉憂鬱,但那臉上的不屑,收斂了許多。
他似乎知道,這個場合,應該要肅穆,要莊重,要對逝去的長者以示尊重。
「你來做什,這裡不歡迎你。」見到陳風,韓白老友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這個人做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詩作,韓老也不會破功碎了心境,以至於白綾了卻殘生。
陳風目不斜視,端端正正,三鞠躬,再朝代為披麻的韓白老友鞠了一躬,真摯道歉,輕言一聲,「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步田地。」
韓白老友張了張嘴,想要趕人的話,終究還是沒有再說出口。
他嘆息一聲,慢慢還是想開了,「也不怪你,怪就怪,鬼迷心竅,韓老想不開啊,他何至於此,剽竊之罪,又不是他之過,何書桓、齊不語之流更盛,老天爺,怎麼不收他們呢。」
這邊韓白老友剛感慨完畢。
那邊就有人接口,「員外郎、齊大家今日清晨,被家人發現死在了被窩,嘴角蘊笑,死狀詭異,身上不見一絲傷痕,看那模樣,似乎死是一種美妙的事,好像是……」
那人措辭了半天找不到一個準確的用語。
陳風聽得略有耳熟,思索片刻,幫忙措辭道:「好像是做白日夢美死的?」
「是也,是也,欸,你怎麼知道?」
陳風近段時間從陰陽冊上,看到不少人生平,死因都是白日夢美死的。
昨日見何書桓、齊不語、韓白還是好好的,今日就聞死訊,還是跟陰陽冊上那些人的死因同出一撤。
這種死因的人,光是陳風稱到的就不少了,那還有落在天璣組以外的餘下六組的魂兒,數量上加起來,豈不是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陳風覺得有大事要發生的預感,越發強烈。
「韓先生的死因?」陳風心裡有了大膽的猜測,剛說出這句,就見韓白老友臉上起了古怪之色。
「韓老自溢而亡,臉色紫青,眼珠瞪圓,舌根外吊。」
韓白老友的話,讓陳風心下稍安,這符合自溢而亡的形象。
緊接著韓白老友一句補充,差點讓陳風拔腿就走,「不過韓老,嘴角蘊笑,和臉上的症狀十分違和,起初我們也沒在意,畢竟韓老穿著整齊,還刻意戴上了他那頂珍藏已久的書生冠,我們還以為韓老走得安詳,是含笑而終。」
「走,先離開這裡。」
陳風心頭的不祥之感,越發強烈,伸手去拉小桑。
小桑卻是面無表情搖了搖頭,簡單兩個字,「看看。」
看看?看尼瑪個鬼呀看……陳風內心咆哮,若不是打不過他,還真不介意來個現場「虐童」。
小桑的看看,其實不是真的只是看看。
他察覺到異常。
他想表達的意思其實很長,只是懶得跟陳風這個「螻蟻」解釋。
比如,小桑想說:走?來不及了,你沒發現四周在發生詭異的變化嗎?你難道沒察覺到,我們所處的時空,已經不是原本的時空了嗎?走?遲了啊,同學,你還是看看那口棺材吧。
以上,就是小桑所說的「看看」。
陳風終於覺察到不對勁了。
韓白老友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他伸手一摸,竟穿透了對方的身體。
而對方,還旁若無人,自說自話。
好像……好像一切都是設定好的投影。
陳風遮眼一開。
好嘛。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燕尾巷不是燕尾巷,連同書屋,好像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種感覺很熟悉。
似幻非幻,亦真亦假,鬧么蛾子的標配場景。
陳風反而淡定了。
有些事,懸在心裡,沒個著落,反而心慌慌不實在。
這知道怎麼回事了,那就好辦了。
不就是鬧么蛾子嘛。
鎮魂司專治花里胡哨的么蛾子。
「看看?」陳風朝小桑努了努嘴,指了指棺材的方向。
「嗯,看看。」小桑一如既往的乾脆。
這一次的看看,那就真的只是單純的看看。
陳風下意識就想走在小桑前面,本能做好保護措施。
小桑切地一聲,推開陳風,嫌棄一聲,「走開。」
憂鬱小王子,是嫌陳風礙事,擋了視線。
陳風小囧,這吃琉璃的軟飯也就夠夠的了,到頭來還要吃小桑的軟飯。
行。
一個能開十息無雙,冷傲無敵。
一個能把我捶個半死的扶桑靈韻。
我腸胃不好,軟飯軟糯,比較合我胃口。
陳風理所當然地落後半步。
還沒走幾步,又撞上了小桑的身體。
看著小桑面無表情,一眨不眨地抬頭望來,陳風犯迷糊。
「做什?」
小桑也不說話,擺頭朝上示意。
「你倒是說啊,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
「抱我起來,我不夠高。」
看著小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陳風有理由懷疑小桑是在刻意報復自己。
你不夠高?你需要我抱你起來……能不能編個靠譜點的理由,你這號逼格的人,還需要人抱?輕輕一躍怕不是能頂穿樓頂吧,還要我抱?你是逗逼嗎?
「你自己看吧。」小桑見陳風久不動靜,索性抱起手臂退後幾步,又開始百無聊奈望天裝憂桑。
似乎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自己也提不起興趣。
我看就我看,還怕有鬼不成……陳風推開棺材板,低頭朝內看去。
棺材內空空如也,哪裡還有韓白的屍體。
燦黃的內襯正一層一層往外滲透明液體。
液體帶著黏稠,滑膩如鏡,漸漸起了果凍擺動的那種「靜止」浪花。
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似笑非笑地浮現出來。
「找到你了,小~!竊~!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