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又見浣紅(2/2)
浣紅的神情瞬息恢復正常,臉上波瀾不驚,內心已是驚濤駭浪。
她想到了無數種可能,唯獨否定了猴精就是陳風的想法。
猴精怎麼可能是陳風,他又不會斂容師手段……浣紅把這無稽想法排出腦外,轉念就對猴精充滿厭惡……沐猴而冠的山精,怎麼像人,也不可能是人。
從浣紅的微表情,陳風再次斷定她就是真正的浣紅。
難怪之前再去醉心坊喝酒,浣紅本人不在,僅用斂容師手法捏了麵團人糊弄,原來真人已在這四聖山。
確定了眼前人是浣紅,陳風自然不會抱著「睡了你,你就是我女人」的想法,傻兮兮來個捏骨術變回真身,跟她來個山精窩裡相認。
且不說這個想法很幼稚,單從浣紅能在山精窩裡混得風生水起,就預示她身份不簡單,是敵是友,不能從她厭惡山精的態度上判斷。
再說了,陳風只是對浣紅有深入了解,又沒有深入了解,放在他前世來講,單純的一夜情就想睡出生生世世的感情?
別鬧了,孩子。
陳風效果達到,不再露出破綻,以猴精對浣紅的怨念態度,臉上露出不屑,「趕緊帶路,磨磨蹭蹭的,誤了大姑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陳風把一個恃寵而驕,將黃大姑身旁親近之人都不放在眼裡的猴精角色刻畫得惟妙惟肖。
浣紅晃神的功夫,這才覺得眼前的猴精才是自己認識厭惡的山精。
她冷哼一聲,嘴角翹出不屑的弧度,轉身帶路,陰陽怪氣道:「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蠱雕領主最喜歡吃鮮嫩的猴腦。」
陳風順勢而為,以回懟的語氣探索情報,「我怕什麼,剛拿了幾十個鎮魂司的人,人腦還不夠蠱雕領主吃的?倒是你,生得如花似玉的,被大姑當做禮物獻給領主大人,那就皆大歡喜咯。」
「人腦?」浣紅嘁地一聲,眼神蔑視,「無知,你以為大人物都像只知道滿足口腹之慾的山精一樣,就知道吃?」
浣紅轉過頭來,上下打量陳風,眼中是濃濃的不屑和鄙夷。
她轉過頭去,再不說話,似乎多說一句,都顯得污了自己的舌頭。
陳風目的已達到,簡短的對話,已經得知,不管那個蠱雕要拿鎮魂司的人做什麼,短時間內,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他暗暗吁了口氣,心道時間充裕,那可操作的方案就多了。
第一步,就是以「侍寢殺手」的身份,幹掉黃大姑,陰陽冊上嫖其生平,知道洗鍊池在哪。
第二步,山精窩裡搞事情,引起騷亂。
第三步,施展捏骨術,以黃大姑的身份,趁亂救人。
至於往後的計劃,只要壓制住能製造幻境的狐妖紅媚娘,以鎮魂司魂軍越殺越多的手段,定能平了這四聖山。
陳風內心不斷演練計劃,洞府中七拐八彎,來到另一處歌舞曼妙,布置明顯高了好幾個檔次的地方。
這一處的布置,更加符合宴席的既定印象。
人類世界的精細餐具、擺件、樂器、歌舞、美食,四周富麗堂皇的裝飾,與外面洞府格格不入,又自成一體。
看得出來,這裡是核心人員享樂的地方。
化作猴精的陳風,卻是內心苦澀。
原「侍寢殺手」的計劃行不通了。
宴席之上,四聖山的高層齊聚一堂,對首座之人溜須拍馬,噓寒問暖,態度卑微。
陳風一眼就看出首座那人,應該就是蠱雕領主。
他橘黃色的眼珠,羽鱗般的脖頸紋,抬頭裂嘴輕笑,細密的鋸齒,比普通人足足多了數倍。
首座左下,是一戴著黃皮子圍脖的老嫗,正是黃大姑。
她滿臉褶皺,精氣神卻是極好,就是時不時嗅鼻,鼻孔猛地收縮擴張的動作,打破了她老婦人的雍容體態。
正對她坐著的那婦人,讓陳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個阿姨,生得很有味,輕熟女的韻味很足,看著她就很容易冒出「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念想。
她長相跟浣紅眼下的面貌有七八分像,兩人若是站在一起,會有一種母女花的錯覺。
這人正是狐妖紅媚娘。
紅媚娘的下首,陳風的眼神瞟了一眼,就輕飄飄划過,內心幾個詞就概括完畢。
人丑,男性,下意識會捲縮身體,駝背嚴重,刺蝟妖白荊棘。
白荊棘的對面,是一三角吊眉眼,錐子臉,身瘦如麻杆的少婦,正朝蠱雕拋媚眼的蛇妖青扶柳。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以乾兒子自居,諂笑只差跪舔給眾妖倒酒添菜的人族。
鴉鵲嶺落網之魚,山賊頭目大當家和二當家。
兩人長相粗狂,一身橫肉,臉上都有刀疤,一看就是窮凶極惡之輩。
此時的表現,卻完全不把自己當人,對著四聖山的四個半仙兒,一口一個乾娘,一個一個乾爹,侍女的活,全讓兩人搶著幹了。
「滾。」蠱雕一腳踹開來倒酒的大當家,杯中酒撒向地面,「骯髒的人族,我何須要你添酒。」
大當家連滾帶爬,臉上儘是討好,一個翻身跪在地上,雙腕一耷,伸出舌頭扮作哈巴狗形象,埋頭就去舔地上的酒漬,邊舔還邊絮叨,「我不是人,我是狗,謝領主大人賞酒喝。」
這一幕,蠱雕都愣了三息,才反應過來,他哈哈大笑,笑聲中時不時就迸出一聲嬰兒的啼哭,指著添酒的大當家罵道:「好,表現得不錯,就是這個賤樣,來,賞你的。」
蠱雕挑起一塊被自己啃得沒了肉的大骨棒,丟給大當家。
大當家汪地一聲,凌空飛撲,用嘴叼了,還不忘汪汪兩聲,表示感謝。
這一幕看得陳風心頭火氣,胸腔急劇起伏。
他生氣的點,反而不是蠱雕的作為,而是大當家被羞辱還怡然自得的行為。
把人族的尊嚴都丟到姥姥家了,舔狗舔得自以為自己也是妖族,醒醒吧,人家只是拿你取樂罷了。
「乖兒子,傻站著做什麼,快來給領主大人表演節目。」黃大姑的話讓陳風內心漏了一個節拍……是在叫我?不是,應該是在叫猴精,什麼亂七八糟的山精窩,有夠亂的。
猴精的拿手好戲,自然是沐猴而冠,學人吟詩。
陳風清了清嗓,拿捏著猴精的作態,正了正頭上的書冠,吟來就是芳草書屋擠兌齊不語的三首大作。
不怕身份敗露,這本來就是猴精之前向黃大姑獻藝過的。
浣紅聽著三首大作,心思早已飄到了京都……那個陳風,竟然有如此才氣,當初一夜,深深體會,得知是個妙人,後來被逼無奈,應允尊侍以斂容師手法完成魂牽因果,以為他會死在掘穴工手裡,沒想到前段日子竟聽到他的詩作流傳到四聖山,細細品來,竟有大家風采,若是以後還能再見……
浣紅輕輕搖了搖頭,心底一沉,暗道,怕是以後沒機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