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1/2)
翌日。
潭州州府衙門。
高官滿座。
以潭州布政使單彥武為首的文官與以潭州總兵周斌為首的武將,遙遙相望,涇渭分明。
數十來人,表情嚴肅,默不作聲,無人說話。
空氣中偶有端茶吹拂茶沫的呼聲,都顯得刻意的壓制。
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前奏。
單彥武一臉疲倦,眼圈黑沉,浮腫的眼袋,也不知是他昨晚一夜沒睡,還是因為潭州的局勢讓他心力交瘁。
他輕咳一聲,碰了碰茶碗,發出清脆聲響,抬頭目光游弋,在一名道員身上刻意多停留三息。
那道員會意,微不可察點了點下巴,清清嗓子,從袖口中摸出一封捲紙,緩緩展開,朗聲道:
「諸位大人,想必昨夜無名氏的舉報信,大家都人手一封吧,這上面所言,觸目驚心,匪夷所思,我等為天子牧民,上報皇恩,下對黎民,何故有州軍披著官皮,盡做反賊勾當,潭州局勢糜爛至此,總兵大人,是不是要給個說法。」
道員率先發難,言語模糊,既不道明何事,也不道明何人,先來一招旁敲側擊,循序漸進,步步為營,進而終招制勝,自古以來的套路,文官玩得嫻熟無比。
潭州總兵周斌坐得金刀立馬,姿態不卑不亢,聽聞道員言語,孔武有力的身板微微繃緊,英氣十足的橫眉漸漸內斂,他還未發聲,身旁的參將就譏諷一聲,笑道:「要總兵大人什麼說法?」
參將也從懷裡摸出一封捲紙,照著上面單刀直入說道:
「定城府同知以賑災名義,以糧為餌,誘拐流民良家,充作侍妾,上面有名有姓,時間、地點、人數、同夥,一一列舉,言之鑿鑿,還有他負責的災糧十進七出,三成不見蹤跡,這碩鼠國賊,敢問布政使大人,準備治個什麼罪來。」
武官就是武官,先來一板斧,出斧就要見血,不跟你文官搞那套繞來繞去的彎彎繞,你在第一層,我直接跳到第三層,跟打仗一樣,瞄準敵方要害就是莽。
「說到治罪,那我可就有話說了。」道員抖了抖手中的捲紙,不正面回應參將所言,採取同舉策略,
「守備夥同州軍,販賣潭州流民屍體一事,可是言之鑿鑿,上面連死人的生平都簡單書寫一二,可見其可信度,不僅如此,州軍殺良冒功,充作雞谷教反賊之事,可有百件之多,敢問總兵大人,可有此事?」
兩邊看似針鋒相對,其實尚在防守反擊階段,武將推出一個五品同知,文官順勢推出一個五品守備,官階相當,在場都是四品以上,五品以下不在場,拿不在場的人做籌碼交鋒,合情合理,更加符合在場眾人的利益。
單彥武揉了揉眉心,頭隱隱作痛,面帶疲倦道:「諸位也不必多言了,潭州局勢如此,我等同為一州同僚,本該同心協力,快速平叛才是當務之急,潭州局勢,本官多次上書朝廷,朝廷也沒個准信,實話實話,也不怕諸位笑話,本官實在慌得緊。眼下,所謂的舉報信,在此局勢下,不可全信,說不定是雞谷教逆賊的伎倆,就是要引起我等內鬥,無暇平叛,這亂敵伎倆,兵法一途,想必周大人不陌生吧。」
周斌不知作何想,嘴角一絲譏諷,心裡已然明了,單彥武存了息事寧人的想法,不管他出於何種目的,不得不說,眼下局勢,的確不適合內鬥,水可以渾,但不能渾成泥漿,雞谷教這條鲶魚,是時候壓一壓了。
「單大人說得在理,本官認為,就算是京都大理寺最老練的辦案老手,窮極數月,也不會調查出事無巨細,如此詳細的卷宗,以諸位手中的卷宗詳細程度,在本官看來,沒有百人以上的團隊,絕對做不出來,潭州境內,有這實力的,不是雞谷教又能有誰,單大人說得對,這卷宗危言聳聽,十有八九乃賊寇偽造,舉報之人,居心叵測,就是想看我潭州樞紐內亂,諸位以為如何?」
「總兵大人所言極是。」
「周大人所言的確在理。」
在場數人,明顯鬆了口氣,就連單彥武也無奈點頭。
並非他不想亂世重典,而是多次上書朝廷,朝廷要麼不回,回就回兩個字「等,穩」。
等是什麼意思,單彥武一頭霧水,潭州都快被雞谷教禍亂成稀泥巴了,朝廷還要「等」,等什麼,等到什麼時候。
所謂穩,單彥武還是知道的,雞谷教可以亂,潭州官府不能亂,嚴重內耗,動搖官僚體系根本的操作,要暫時壓下去,比如這次的舉報信,試試深淺,試試總兵的態度,可以,再深入,他也知道,潭州官僚體系,就是一場堪稱浩劫的災變,在平時尚且三思後行,在此時局勢下……
哎……單彥武內心無奈嘆息,一州之布政使,做到他這個份上,也是憋屈。
出了州府衙門。
周斌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陰沉。
「昨夜巡夜的城衛通通調進前鋒營,主管官員連降三級,查,徹查,宵禁之夜,竟然被人在不同的地方連續射出數十箭,如果這人是以暗殺為目的,昨日一夜,潭州的文武高官,至少死一半。」
「大人,卑職已悉數照辦。」副將抱拳行禮,又說道:「鎮魂所那邊傳來消息,昨晚有馬夫屍變,會不會和守備叛賣屍體一事有關。」
「嗯?」周斌鼻音濃重,眼眉一蹬,訓斥道:「數日前州軍精銳被叛軍擊潰,叛軍中有屍傀橫行,鎮魂所的屍變,必定是雞谷教所為,與守備有何關係。」
副將眉頭微縮,欲言又止,低下頭去,應道:「大人分析得對,我這就遣人知會鎮魂所。」
「輕舟啊,你跟了我有不少年頭了吧。」周斌彈了彈副將的護肩,重重拍了兩下,語重心長道:「有些事,你要心中有事,鎮魂司跟我們不是一路人,當年太祖起勢,魂軍之威可是威震天下,這次雞谷教叛亂,如果讓鎮魂司趁機起來,我潭州軍,甚至大順各方軍鎮,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可是,大人,鎮魂所加上京都支援的人馬,也才不到區區六十人,何必小題大做,惹惱京都那位封尉。」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想的。」周斌重重拍了拍副將的肩,微微嘆氣一聲,「輕舟,記住我的話,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帶好潭州軍。」
「大人,怎麼會……」
周斌擺了擺手,轉過身去,神情有些落寞。
他突然覺得有點冷,緊了緊身子,腳底一道陰影迥然擴大。
「大人小心。」副將撞開周斌,腳下一沉,雙腿齊刷刷一層一層融斷,整個人像陷入了泥潭不斷下沉。
「輕舟。」周斌反手一抓,眼眶泛紅,一道暴熊真意怒吼而出。
總兵親衛反應迅捷,長槍齊出,連陰影帶街道石板齊齊挑起。
陰影一觸即散,光源一樣消失不見。
「源影組織,我要讓你們在潭州境內,永遠消失。」周斌仰天長嘯,身後的暴熊真意,吼聲沖宵,頭頂的雲團似乎都被激盪開來。
「調熊羆營進城,我要源影組織的人,無處可藏。」
「大人,精銳營牽制著雞谷教聖子軍團,動一發可就……」
暴怒的周斌,眼睛充血,張了張嘴,脫口而出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源影。
古老的神秘組織。
組織宗旨,「陰陽可去,天地雙殺,只有出不起的價,沒有殺不了的X。」
這個X,意味,目標屬性不局限,人也行,不是人也行,是不是人都行。
無人見其真容,唯一的線索就是會隨環境變幻的面具上,有一道大大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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