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蘆葦鎮的詭異(2/2)
浣紅不明所以,蹲下身,附耳過去。
「我跟你說,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說的。」男孩悄聲嘀咕,嘴裡喊著糖,含糊不清道:「外村來的,不要過夜啊,過了夜,你就不是你了。」
浣紅微微張嘴,眼中露出茫然,正要再問。
男孩一把推開浣紅,指著她哈哈大笑,「我騙你的,看把你嚇的。」
浣紅,「……」
跟陳風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是一臉古怪。
圍著的小朋友一鬨而散,嘴裡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唱什麼,細細聽去,隱約可聞,「你就不是你,我就不是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馬路牙子旁的民宅。
一對夫妻正在刺繡。
刺繡的圖案,全是蘆葦鎮的人臉。
丈夫捋著布,做著分類,嘴裡數落著,「臭婆娘,手腳麻利點,要趕在天黑前完成這一批,要不然,看你明天怎麼有臉見鄉親。」
妻子穿著針線,不耐煩道:「你瞎嘀咕啥,害我手一抖,剛要穿進去的線又插偏了,我要你教?你行你來啊。」
「我來就我來。」丈夫搶過妻子手裡的針線,線條放嘴裡抿了抿,抱怨道:「這針線太軟,差點濕度,抿好了就容易穿針引線了。」
「那還不好辦。」妻子拿過針線簸箕里的剪刀,嘩啦一聲就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里,滴血未見。
妻子拔出一條細筋,邊拉邊拽,「你也來幫忙啊,用這個比針線強。」
「哦哦哦。」丈夫放下針線,接過妻子手裡的細筋,雙手拔河一樣,呼啦呼啦往懷裡拔,不消片刻,針線簸箕里就有了大大的一堆細筋。
妻子咔嚓一聲剪斷細筋,眉開眼笑,「這下好了,針線夠用了,快快趕工,完了去吃陳景言的喜宴。」
「我聽說陳景言的小弟陳風回來了呢。」
妻子聽到丈夫的話,手裡的活,明顯一窒。
她嘶啞咧嘴一聲,用針擦著頭髮蹭頭油,道:「他回來做什麼,這孩子,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可是個好孩子,回來做什麼啊。」
「誰知道呢,趕工吧,趕工吧,給陳風也繡張臉,他好歹也是蘆葦鎮的人不是。」
「當家的你說的對,這點針線不夠,來來來,把手伸過來,我再抽點。」
咔嚓一聲,妻子拿著剪刀剪開了丈夫的手腕,挑來挑去,挑了條細筋,拔呀拔,拔呀拔,直把丈夫都拔得瘦了一圈。
……
「你是誰?」
陳風、浣紅,被一佝僂著背,杵拐的老婆婆在鎮中心磨坊門口攔住。
她彎著腰,眯著眼,視線眯成一條縫,仔細打量兩人。
「李婆婆,我是陳紅紅啊,小丸子,以前你還抱過我的。」
「我沒問你。」老婆婆捯飭著小腳板,佝僂的身子竄得倒挺靈活。
她一把將浣紅拉到身後擋住,手裡的拐杖橫在身前,兇巴巴地望著陳風,「你到底是誰?」
「我是陳風,陳國順是我爹。」
陳風對著竊笑的浣紅無奈攤手,「李婆婆」三字剛叫出口,就被一條拐杖揮了過來。
陳風后退兩步,躲開拐杖。
老婆婆撩起拐杖,又重重杵了下去,這一揮好像抽乾了她的力氣。
她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道:「胡說八道,陳風不是早死了嗎,哪裡來的鬼魅,敢進我蘆葦鎮,來呀,守墓神將何在,與我拿了這魑魅魍魎。」
「哎呀呀呀呀,咿哈哈哈哈。」老婆婆跳大神一樣,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念念有詞。
她手中拐杖重重頓地,佝僂的身子,似瞬間挺拔,單手插腰,二指併攏指向陳風,怒喝道:「呔,何方妖孽,速速現行。」
陳風,「……」
額頭一陣瀑布汗。
老婆婆唱戲一樣,嘴裡也不知道胡說八道些什麼。
斜地里衝出一壯漢,攔住發瘋的老婆婆,朝陳風歉意一笑。
他指著自己的腦門,偏頭朝老婆婆點了點頭,說道:「你知道的,我娘這裡不好使,別跟她一般見識。」
「胡說,我腦子靈光得很,他就不是陳風,陳風早死了。」老婆婆氣急敗壞,用拐杖抽打壯漢,還用腳去踹。
踹著踹著,就咔嚓一聲。
老婆婆的兩條腿,齊根斷裂。
壯漢撿起地上的兩條腿,彎腰將老婆婆抱在懷裡,朝陳風笑道:「你知道的,我娘的雙腿,早年間,修補水庫,被斷石砸斷過,秦木匠給按的假腿。」
「呔,無知小兒,什麼水庫,那是神將便池,我叫你大不敬,我叫你大不敬。」老婆婆張牙舞爪,目標從陳風身上轉移到壯漢身上,在他懷裡連抓帶咬。
咬著咬著,滿嘴的牙,全落在了壯漢胳膊上。
壯漢抹掉胳膊上牙,又朝陳風解釋,「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陳風擺了擺手,撿起地上的拐杖,放在壯漢手裡,望著他沒來由嘆息口氣,說道:「你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我剛在馬路牙子旁還看到鼻涕蟲,看樣子,他又被其他小朋友排擠了。」
壯漢不好意思摳了摳頭,張口就是,「你知道的,皮球太頑皮,小小年紀,老喜歡拿炮仗捉弄人,我打都打不聽。」
「行了,也不耽誤你回家了,待會去你家吃席,我們再好好聊,我先回去把老娘的腿和牙齒按好。」
陳風默默點頭。
壯漢抱著老婆婆往家走。
老婆婆在壯漢的懷裡,從他胳膊肘露出頭來,雙指朝自己眼眶虛插,又朝陳風的方向虛插,一臉的詭異笑容,示意自己會盯著你的。
浣紅看著老婆婆的笑容,冷不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就抱住陳風的胳膊。
「我記得十幾年前,李婆婆不是這個樣子的啊,對人可親切了。」
「誰知道呢,可能人老了,總會得些奇奇怪怪的病吧。」
「也是,李婆婆瘋瘋癲癲的,人都不清醒了,盡說胡話。」
陳風嘆息一聲,到嘴的話憋了回去:蘆葦鎮,唯一清醒的人,恐怕就是李婆婆了吧,試問,這世上,有誰能知道蘆葦鎮的「陳風」早已死了,現在這個陳風,不是他,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