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琉璃、小桑尋親記(1/2)
通往潭州的糧道附近。
有一座山,山下有一座村莊。
山叫鴉鵲嶺,村叫響水村。
自從前段日子,響水村被鴉鵲嶺的山賊洗劫後,村子就被從潭州逃難來的流民徹底占據了。
起初,流民還提心弔膽,害怕鴉鵲嶺的山賊。
日子一久,山賊窩被付之一炬的消息不脛而走。
流民都說老天爺開眼,派遣神將滅了該死的山賊。
更有甚者,說自己親眼見到過,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金光中出現一個碩大無朋的巴掌,直接把山賊窩拍扁了。
反正吧,說什麼的都有,無一不是說滅山賊之人的好,都快把人給神話了。
因為流民的緣故。
響水村的規模往外擴了數倍。
官府也偶爾施粥發糧,吃不飽餓不死的量,條件就只有一個,以永定河為界,老實呆著不准往京都的方向去,誰要越界,以潭州叛軍論處。
剛開始還有人不信邪。
官府在河邊斬了好幾片人頭,才止住了流民往京都遷移的趨勢。
前途無路,後路不可退,流民可不就得在響水村附近暫時落腳了。
響水村的規模越來越大,連鴉鵲嶺都住了不少人。
戰亂之年,流民匯集,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什麼魔性的事都能給遇上。
本來拿來救濟的災糧。
也不知是官府疏漏,還是刻意為之,以人手不夠為由,僱傭了不少年輕力壯的流民當勞力發糧。
說是發糧。
到了底下人手裡,就變了味。
「退後,退後……統統排好隊。」幾個凶神惡煞的流民青皮手拿混水棍驅趕著往粥棚湧來的人群。
「急什麼急。」
「餓死鬼投胎是不。」
「再擠?再擠信不信我一棍子敲死你。」
人群躁動,穿得破破爛爛的流民,敢怒不敢言。
一個搖著花扇,身穿褲褂,腳底趿拉著一雙黑色便鞋,上身黑白牡丹花短衫,辮子後尾略微後翹,似笑非笑搖頭顫腿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撥開青皮咳咳幾聲,擠出一副笑臉道:
「吶,還是老規矩,咱也不要銀子,拿東西換糧食,你們想想看,這兵荒馬亂的,帶那麼多家當多不方便,回頭被賊人劫了去,不值當嘛,鄉里鄉親的,能幫則幫,誰叫咱也是潭洲人呢。」
瞧瞧這話說的,還不要銀子,這得多大的善心啊。
流民見這廝一身不正經打扮,發尾還帶蠍子勾,瞧著就不是個正經人,唯唯諾諾紛紛避讓。
年輕人很滿意地拍了拍花扇,得意轉身。
「糧食是官府發的,憑什麼要我們拿東西換。」人群中急促地嚷出一嗓子,引得大家連連稱是。
年輕人驟然回頭,腮幫子高鼓,陰沉著臉往人群尋來,心道這是那個不開眼的傢伙。
人聲再次鼎沸,早已淹了喊話之人的方位。
人群中一個縮頭縮腦的小男孩往人身後一躲,自顧自左顧右盼裝作一副尋找喊話之人的模樣。
他一身穿著不算破爛,但也乾淨不到哪裡去,反正就是好幾天沒換洗的樣子,頭髮也開始打起了揪揪。
他一臉憂鬱,哭喪著臉垂頭喪氣地朝身旁一銀髮變成灰黑髮絲、臉上煙燻火燎模樣的女子擠出違心的笑臉,「我照你說的,喊了。」
「嗯,喊話的情緒對了,還差點氣憤的感情,憑什麼三個字,差點意思,應該要加重語氣。」女子摸著下巴點評,又嫌棄地搓了搓手指,都給她搓出泥條來了。
「哎!」小男孩嘆息口氣,連忙收斂頹廢的表情應道:「我記下了。」
小男孩內心卻不是這麼想的,心道:這主什麼都好,就是喜歡管閒事,螻蟻的事有什麼好管的,一路走走停停,又是打抱不平,又是懲戒流氓,還為走散的孩子找親人,哎,陳風啊陳風,你趕緊出現吧,尋到你個該死的,我們回京都,我很懷念蹲在大棗樹上的日子。
這一大一小,一男一女,髒兮兮跟個流民差不多的兩人。
可不就是從京都一路走來,往潭州尋親的琉璃和小桑嘛。
小桑一臉憂桑,從懷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陳風畫像,又開始重複每日逢人就問「見沒見過」的口條日常。
琉璃卻是盯著不遠處的涼棚,臉色不善。
涼棚內有幾名喝茶的衙役,遠遠看著粥棚的方向,不耐煩招了招手。
流民青皮年輕人轉頭一臉諂笑,一路小跑跑進涼棚,還沒說話,就被一衙役重重扇了一耳光。
看那情形,好像被狠狠訓斥了一頓。
年輕人摸著臉,諂媚的神情,轉身就變得陰沉,走到粥棚附近,先是對手下的青皮一頓拳打腳踢,出完氣又朝流民吼道:
「愛換換,不換滾,不想吃糧,就去吃草吃土,別礙了爺的眼。」
興許是年輕人教訓手下青皮的狠勁,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心有不滿熙熙攘攘的流民,不情不願靜了下來。
「破衣衫一件,碎米二兩。」
「我那是……」
「哦?那碎米一兩。」
一件雖舊但不破的長衫,被死死壓價,比當鋪還黑。
換米的中年人,攥著拳頭,臉色發青,忍了忍,狠狠一跺腳,拿起碎米走了,再爭辯,別說一兩碎米,就連摻沙陳米都吃不上。
「廢銅耳墜一隻,糙米三兩。」
實打實的金耳墜,看得出來換米的人家,之前在潭州應該算富裕之家,吃穿指定不愁,眼下竟然為了三兩糙米,只能捏著鼻子任對方把金耳墜當廢銅耳墜。
這嘴上說不賣糧,不要銀子,這麼個黑心換法,跟吃人肉有什麼區別。
「破洞草鞋一雙。」故意拖長的聲音,年輕人盯著眼前一對母女,眼神亮了一下,接著道:「沒有價值,換不了。」
「這是我親手給納的布鞋,逃難的時候,當家的走散了,還來不及穿,還是新的,你再看看,麻煩你再看看。」
說話的婦人,三十出頭,破爛的衣服滿是帶揪揪的補丁,長得不算出眾,但頗有姿色,屬於很有味道的少婦類型。
她的頭髮用帕巾包了隨意一盤了事,眼神閃爍不定,間或透露出一絲焦慮和小心,舉著手中的布鞋,焦急地遞了過去。
年輕人順勢握住少婦的手,面帶為難道:「這個……」
少婦閃電般縮回手,見年輕人臉色一沉。
她趕緊拉著身旁的女孩跪了下去,磕頭道:「你行行好,發發慈悲,多少給換點,我女兒三天沒吃過東西了,求求你,多少給換點。」
女孩約莫六七歲,瘦得皮包骨,眼眶都凸了出來,時不時上唇一翹,抽吸一聲鼻子,把嘴唇上乾枯的皮,帶得撕開了口子。
她學著母親的模樣,跪下磕頭,眼神盯著糧包止不住猛咽唾沫,餓得發慌的眼神,充滿看到美食的欲望。
年輕人裝模作樣摸著下巴,上上下下打量母女,蹲下身扶起少婦道:「你這鞋換不來糧食,這麼的……你看怎麼樣。」
年輕人把一根枯草插在女孩頭上,拍著少婦的手臂道:「我給你一袋糧。」
少婦猛地抽回手,將女孩攬入懷中護住,畏畏縮縮道:「我……我……不……不換了。」
「娘,娘我餓。」女孩的頭從少婦懷裡鑽了出來,盯著糧包,不斷做出吞咽動作。
她小大人一樣拍了拍少婦的手,嘻嘻笑道:「娘,把我賣了吧,賣了我,我們一起吃糧。」
「不行。」少婦身體微微顫抖,堅定地抱住女孩。
她眼神閃躲,猶豫再三,心下一狠,把女孩頭上的枯草取下插在了自己頭上。
她就像解脫一樣深吸口氣,走到年輕人身前,說道:「你只要能讓我女兒吃飽飯,我就是你的了。」
「你看看,你這是幹什麼,我不是這個意思。」年輕人說著違心的話,手上卻是拉起少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