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紙人索命(2/2)
橘黃的豆亮漸漸燃起。
林塚侯的內心也隨之充滿光亮。
呼呼呼……
吹響火摺子的聲音。
橘黃的豆光,剛剛升起,又驟然熄滅。
林塚侯汗毛倒立,一股涼意從頭頂經過脊椎直透腳底。
他方才並沒有吹火摺子,這呼呼呼的聲音,從何談起。
火滅聲停。
四周一片寂靜。
昏暗不清的環境,未知的恐懼,再加上白日裡受到的驚嚇,再度爆發。
林塚侯哆哆嗦嗦的呼吸粗重,又不敢大聲喘氣,壓抑的聲音卻在他耳中被無限放大。
林塚侯被自己的出氣聲嚇到了。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點燈,黑暗的環境下,恐懼會無限延伸,視線難以企及的地方,儘是未知的恐懼,只有點亮光明,才能驅散黑暗。
林塚侯呼呼呼,再度吹亮火折。
他顫抖著雙手,用左手狠狠穩住抖到篩糠的右手腕,哆哆嗦嗦把火摺子伸向燈芯。
橘黃的光又幽幽亮起。
呼呼呼……
不屬於林塚侯的聲音再度響起,亮了一半的燈又熄滅了。
林塚侯好像被嚇麻木了。
他鐵青著臉,渾身汗津津的,近乎魔怔地吹亮火摺子去點燈。
呼呼呼……
呼呼呼……
林塚侯點亮一次,那燈火又熄滅一次。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重複。
一聲幽幽的聲音慢吞吞響起,像是口齒不清,含著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點不著啊,我幫你點啊。」
林塚侯手中一空,火摺子消失不見。
他眼前的油燈燈芯,火星濺射冒油。
橘黃的燈光亮了起來,噗呲一聲,橘黃呼扯,變成幽藍的燈火。
燈火亮了,屋內一片幽幽藍。
林塚侯目瞪口呆的臉上,幽藍一片,寫滿驚恐。
一張被燒得千瘡百孔的紙人臉湊到林塚侯眼前,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燒了我們的身體,就拿你的身體償還。」
幽藍的班房內,越來越多的殘缺紙人、紙馬、紙車、紙房……湧現出來。
它們一層層,一圈圈裹住了林塚侯。
林塚侯臉、手、腳被纏得死死的。
口、鼻、眼、耳……但凡有空隙的地方,被一條條的殘缺紙條鑽了進去。
泥鰍一樣,鑽了進去,鑽來鑽去。
林塚侯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絲。
他發不出了。
在紙人說「燒了我們的身體,就拿你的身體償還」的時候,就活生生被嚇死了。
須臾。
紙人從林塚侯的身體裡潮水般褪去。
林塚侯除了眼睛變成白瞳,外表看上去並沒有異樣。
除了。
緊繃的經絡,瞪圓的眼,撐大的嘴,因抽筋變成雞爪的手腳。
可見這死狀,在生前遭受了何等恐怖的驚嚇。
紙人退去。
化作一片片毫無生機的紙屑,隨風飛舞。
隱入夜空。
隱入鎮魂司各個角落。
就像這紙,單純的就是紙,沒有別的意思。
林塚侯專屬班房內。
幽藍的燈火忽閃忽閃,噗呲一聲,燈芯炒豆般炸響,飛濺出一蓬又一蓬的油星。
藍色火焰呼扯著詭異的笑臉,拉扯出扭曲的曲線,漸漸轉成橘黃。
班房的環境像是從一個時空轉換成另外一個時空。
變得充滿暖意。
變得更加像陽間的地方。
除了。
如雕塑一般呆立,被嚇成一具死屍的林塚侯。
紙人是妖嗎?
不是。
所以照妖鏡沒有動靜。
紙人有魂嗎?
沒有。
所以鎮魂碑沒有察覺。
班房的詭異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就連大舌頭也不知道。
不是它察覺不了。
是此時此刻的它,不在魂井內。
它在陰間。
在黃泉。
在跟恪守棺下的陰燭本尊對話。
「時移世易,得大勢者永生。」
「陰陽有序,萬物輪迴,這就是大勢。」
兩者隔著遙遠的距離,在用神念交流。
「你我心知肚明,此大勢非彼大勢。」
「在我眼裡,這就是大勢。」
「冥頑不靈。」陰燭本尊正要怒斥,它的那縷分魂融了回來。
陰燭隨即閉嘴,消化完分魂的所見所聞。
陰燭沉默了,額頭的那根獨須,毫無徵兆,開始發麻發熱。
它眼中不見悲喜,本該徹底甦醒的本體,又慢慢沉入了恪守棺下。
「容我再考慮考慮。」
陰燭的神念傳來,並向黃泉一脈的陰兵鬼將,下達了按兵不動的命令。
黃泉之上,那口偌大的石棺廣場。
一眼望不到頭的充滿煞氣的陰兵鬼將,隨之走進石棺。
黃泉路上,再度被修石棺的魂魄取代。
不過這一次,茫然前行的修石棺隊伍中的魂不單單只有掘穴工。
還有更多從黃泉河中走出來的陰神。
……
大舌頭也隨之沉寂。
六道亦沒有完全甦醒,只有六條大舌頭能自由活動,維持輪迴的運轉。
他或者是祂。
要面對的敵人。
遠不是陰藝六脈代表的陰間勢力後面的種種。
有更加古老的存在盯著祂。
祂。
也在盯著更加古老的存在。
祂要做的。
就是守好輪迴。
讓這世間。
陰陽有序。
萬物輪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