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總有人願意當傻子(2/2)
「曾府沒有異常吧。」
「放心吧,重兵……重兵……他怎麼來了?」
安王身旁一名身居散職的皇室宗親,話說到一半,努嘴朝外示意。
安王睡眼惺忪睜開了眼,眼縫眯成了一條縫。
他默不作聲,攏在袖口中的手下意識攥了起來。
「滅口的人呢,你布置的重兵呢。」安王蒼白的臉上血色全無,縱慾過度的臉上滿是陰霾。
宗親被問得啞口無言,是啊,那麼多明樁暗哨,難道都眼瞎了?放任曾書友堂而皇之上午門?
「你來做什麼?」大理寺卿蔣尚疏快步疾走,拉住曾書友,低聲道:「潭州按察使屬於地方官員,無詔不用上朝。」
他咬著牙音,暗示道:「記住你的身份,你已經不是大理寺少卿了。」
曾書友輕拂袖,掙脫蔣尚疏,臉上毫無表情,嘴上卻是低聲罵道:「沆瀣一氣,恬不知恥,反以為榮,我現在想明白了,如若不是你暗中阻攔,案情早已水落石出。」
「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污衊朝廷命官,是大罪。」蔣尚疏老臉一紅,反手攥住曾書友手臂,語氣轉軟,勸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莫要做那傻事……」
「難道像你一樣?」曾書友生生掰開蔣尚疏手指,搖頭道:「總要有人當傻子,總要有人願意當傻子,否則,粉飾太平,連皇子勾結妖族意圖謀逆都可以放任不管,我堂堂大順還有救?」
「事情不是你查的那樣。」蔣尚疏急眼,剛要把自己得知的和盤托出,就被曾書友毫不客氣打斷,「今日我要死諫,誰來都不好使。」
曾書友甩開蔣尚疏,疾走午門外,挺胸收腹,長吸口氣,朗聲道:「下官曾書友,原大理寺少卿,忝為潭州按察使,今泣血面聖……」
他撕拉一扯,一段長長的血書從懷中掏了出來。
「一訴大理寺卿,妨礙司法公正,阻擾辦案人員查實真相。」
「二訴工部尚書縱容下屬,以建造煙花樓為名,官商勾結,貪污腐敗,今有工部員外郎何英全,城門守正黃大彪供詞為證。」
「三訴安王勾結妖族意圖謀反,欲在聖上壽辰之日以輕油爆炸製造混亂,藉機攻略皇城,有安王府管家熊坤為證,其拱出安王一系同謀者若干,兵部員外郎韓澤旭、禮部侍郎費吉祥、吏部主事張青、戶部郎中宋廷遠、翰林院侍讀學士段啟歡、國子監司業秦為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安在城、城門守正黃大彪、曲和青、城防營副統領尚善、步兵營校尉吳大慶、副統領太監元善……」
長長一串名單被曾書友朗聲念了出來。
被念到名字的官員,無不惱羞成怒,訓斥曾書友血口噴人,胡編亂造。
沒被念到名字的官員,躲得遠遠的,唯恐避之不及。
偌大的午門前,嘈雜一片,熙熙攘攘罵聲四起,哪裡還有等待上朝前的靜默。
唯獨曾書友中氣十足的聲音,像驚雷一樣,蓋過所有人的聲音,越念越響。
「以上意圖謀反的官員,十有八九是妖族以鯤鵬遺蛻精華尋人類女子孕育的混血……」
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多人不禁聯想到一個想都不敢想的事實——如果這些都是妖族混血,那安王?魏皇后?
「大膽賤人,竟敢構陷本王。」安王氣急敗壞,衝過去對著曾書友狠狠一腳。
曾書友被一腳踹得栽倒在地,頭皮都磕破了。
他依然不管不顧,跪在地上,端著血書聲滾如雷,「下官曾書友……今泣血面聖……」
「我叫你胡說八道,來人啊,給我拿下,拿下,污衊皇子,死罪,死罪,禁軍,禁軍在哪裡,掖門衛呢,你們耳朵聾了?」
安王氣喘吁吁,拳打腳踢,體虛的身體,也給曾書友帶來不小的傷痕。
四周的官員一哄而上,看似勸架,拉扯安王,實則暗中有人,開始對曾書友下死手。
「老……魏相,怎麼辦?」蔣尚疏移到魏長集身前,眼中寫滿焦慮。
魏長集耷拉著眼皮,臉上的神情也不好看。
他長吁口氣,面不改色心不跳,沉聲道:「我這個皇外侄還真不讓人省心,曾書友說的事,很多連我都不知道,我很好奇,他從哪裡得知這麼多的?」
「哎呀,我的魏相,就您老還沉得住氣,現在不是知道這事的時候,我們……」
「我們什麼?」魏長集抬起眼皮看了蔣尚疏一眼,道:「事已至此,靜觀其變即可,凡事都可以往好的方面想想,如果這麼多官員丟了烏紗帽,空出來的位置你覺得誰將是獲利者?」
「噢,懂了。」蔣尚疏恍然,既然這事壓不下去,那就推波助瀾,魏黨又將走得更遠。
……
「喂,就這麼看著嗎,要被踹死了喔。」
幸災樂禍的嬉笑,還帶著咔嚓咔嚓啃蘋果的聲音。
「這戲碼不錯,有點意思。」
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鄙夷,光聽這聲音就能想像出一個抱著手臂看戲的人來。
范小希、小桑一左一右出現在陳風身旁,互相對視一眼,又鼻音濃重哼了一聲同時別過頭去。
「要不然怎麼辦,殺了這群狗官,衝進皇城,宰了永興帝,扶持曾書友當皇上?」
陳風的話令范小希眼前一亮,吭哧吭哧啃蘋果的聲音都響了不少。
小桑則是非常認真地思考陳風的話。
半息不到,他就摸著下巴點頭,說了一個字,「妙」。
「妙個屁,你給我回來。」
「曾書友死不了,最多吃點苦頭,剛把這事當著百官的面捅出去,就死在午門前了,這不是明擺著是安王在殺人滅口?傻子也知道這麼做,就是自尋死路吧。」
陳風拉住蠢蠢欲動的小桑,見他還是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只能轉移他的注意力,道:「琉璃呢,怎麼沒跟來看戲。」
「她?」范小希嘁了一聲,「把隔壁那個小姑娘從被窩裡抓起來練劍呢,說沒空來看猴戲。」
「你嘁誰?」
陳風、小桑同時發出不滿的聲音,特別是小桑,身上的藤蔓都冒了出來。
「我……我嘁我自己。」身上還有屍香魔芋花粉功效,功力尚未恢復的范小希,立馬從心,梗著脖子道:「不行邁?」
「嘁。」
陳風、小桑同時嗤之以鼻。
這邊小插曲。
午門外,亂糟糟的場面,隨著兩列全副武裝的金吾衛的到來,漸漸控制了局面。
曾書友在人群中露出真容。
衣衫襤褸,血污滿身,鼻青臉腫。
就算這樣,曾書友依然護住臉上面具不落。
他撿起地上的羽冠,顫顫巍巍站起來,慎之又慎地戴在自己頭上,在所有人靜默的注視下,旁若無人地整理好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
他就像被圍觀在動物園的猩猩,孤獨而又固執地閉眼長舒口氣。
再睜眼。
曾書友眼神清澈。
他旁若無人,高聲喝道:
「下官曾書友……今泣血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