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長者(1/2)
會議一結束,韓路就開始忙起來。
二十六號的演出場地在湖山劇院。
湖山劇院前身是市影劇院,以前金沙市包括礦區的文藝團體都會在那裡演出。八十年代後期,各種演出越來越少,又開始放電影。到九十年代,電影也干不下去了。
後來這地方就交給文化藝術中心管理,但產權屬於國資委,裡面的員工的編制也不在中心。如此,那邊的工作人員可不太買帳了。
文化中心不是每年有六十場的演出任務嗎,幾乎每周一場。要完成這個任務,你就得走出去,到各大單位去,到鄉下去,直接把精神糧食送到群眾手中。如果坐在劇院等,那可等不來。你總不可能說:「XX單位,我們中心將於某月某日在湖山劇院上演《將相和》你們到時候來看。」人家在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打打小麻將,吃吃麻辣燙不好嗎,跑你這裡來坐兩小時?
也因為湖山劇場長期閒置,裡面的設備都已經老化。
既然要重新啟用,衛生總得打掃吧,設備要調試吧?
老王又病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宋田扯了個靶子說有事沒去。至於辦公室其他兩個婦女,她們到了劇院就顧著和那邊的兩個小伙子扯閒篇,又說不懂電器設備,把所有的工作都丟給了韓路。
韓路為人喜動不喜靜,愛找事,按照本地方言來說就是「顫翎子」意思是像一隻孔雀,喜歡把身上最美麗的羽毛抖給大家看,譁眾取寵,比較負面。
他卻不這麼認為,活兒大家都不干,那二十六號的演出怎麼辦?
總得有人勇於任事啊?
再說我早一點弄好這事,也好早一點買火車票回家,拖到最後,拖的也是我自己個兒。
他檢查和調試設備,一開機才發現真真是亂成一團。
湖山劇場的設備大多是十多年前購入的,電器設備這東西大家都知道的,也就十來年壽命。特別是影響,效果極差,比草台班子都不如。
跟楊光和老王匯報後,韓路從外面找了個賣音響的老闆,鼓搗半天,換了幾組線,勉強可以對付著用。
但這個是時候吊杆又出問題了。
所謂吊杆,其實就是劇場裡用來懸掛大幕和燈光的機器。
這東西需要專業電工來處理,也比較花錢。
楊光可沒錢,就從外單位借來了幾個電工,讓韓路領著他們鼓搗。
一月底的金沙市已經有點冷了,劇場裡也空曠,但韓路帶著電工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還是熱出一身汗。
等弄到晚上七點,吊杆終於弄好韓路跟楊主任匯報之後,開始試機。讓電工把吊杆放到不同的位置,一組組試燈。
宋田聽說這邊馬上搞好,終於出現了,在現場頤指氣使,好象他就是這次維修設備的主力軍一樣。
韓路渾身都是灰塵,手也磨破了,加上沒吃晚飯,哪裡還有力氣置氣。姓宋的你要摘桃子摘就是了,我只求快點把這裡弄好走人。
就在這個時候,吊杆又出問題,放一半卡住了,無論怎麼弄就是紋絲不動。
宋田開始呵斥韓路和那幾個電工,說,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弄了一下午還沒弄好,剛才還說馬上就搞定,這也太不負責任了,我要向領導反應,扣你們的工資。
他這麼來一句,韓路心叫一聲糟糕。
那幾個電工可就惱了,人家本來就不是文化中心的,來這裡幹了一下午活相當於支援兄弟單位,又不多拿一分錢,憑什麼吃你的氣。
當下,他們就把手套摘下來一摔,收拾工具撂挑子走人。
宋田還在後面不干不乾淨地說,你們什麼態度,有你們這麼幹工作的?
韓路終於忍不住了,怒吼他一句:「你放什麼臭屁,不會說話把狗嘴給我閉上。」
他急忙追上那幾個電工,又是打拱又是作揖:「哥兒幾個,剛才那人就是個神經病,你們跟他生氣做什麼,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忙,幫幫忙?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又自掏腰包給大家買了水買了煙。
下午的時候,電工們幹活,韓路一直在旁邊打下手,出的力一樣多。幾個電工對他很有好感,見他態度誠懇,都說:「韓路,如果不是看到你的面子,咱們還真就回去了,愛誰誰?」
「對啊,韓路是咱們哥們兒,出來混,義氣最重要,就幫幫他。」
韓路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我謝謝大家,等弄完請大家吃麻辣燙。」
好不容易把吊杆的事弄完,韓路陪幾電工兄弟吃了消夜,渾身上下已經酸軟得不行,只恨不得立即回家洗澡睡覺,可是不行,他還要買後天的火車票呢!
等他抬著板凳去了火車站,頓時被那裡的人山人海給嚇了一大跳。
這人多得呀,比中秋國慶節還離譜。候車大廳已經裝不下了,許多人索性在站前廣場打地鋪睡覺。
還好金沙市天氣熱,不然還真把人給凍壞了。
「喂,小路啊,你什麼時候能夠回家啊!」是老娘的電話,聲音中充滿了期盼。
韓路笑問:「媽,你是不是想我了?」
老娘:「還真想的,我就想問問你什麼時候的車票。」
「反正一準到,什麼時候的車票不重要。」
老娘:「不是,小路你不是愛吃豆渣粑嗎,我要掐著時間做,你一回家就能吃上。」
豆渣粑是老家的特色小吃,很普通,但做法卻麻煩。首先要把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和上辣椒和鹽醃上一晚上,然後再將糯米蒸熟搗成糊糊,與和好調料的豆渣攪在一起,捏成粑粑,放在碳火上烤。
這玩意兒既有糯米的醇香又有豆渣的清爽,再加上二荊條辣椒的火爆,好吃的要命。
但是不能放久了,放的時間一長,一是不新鮮,二是變干之後就失去了辣椒本身的鮮味。
現做現吃風味才能恰到好處。
「有豆渣粑吃,太好了!」韓路歡呼,接著又苦惱地說:「媽,真不能給你一個準信。火車票難買得很,我現在正在車站排隊呢,搞不好要排個通宵。」
忽然,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一聲低呼:「你幹什麼,搶什麼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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