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對手戲(2/2)
這一揮袖,才發現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連衣裙。
她也是徹底進入狀態了,左腳一點,整個人如柔雲般騰起,輕巧落到飯桌上。
長裙在桌面漂浮飛舞,裂帛聲破空:「江東文臣將我問,一個個俱懷降曹心。舌戰群儒他無有話論,管叫他認識我南陽孔明。」
至此,《舌戰群儒》中的這一出演完。
卻見,諸葛孔明傲然立於眾人之上,抬頭仰望,清風明月;低頭俯視,滾長江東去也!
萬籟俱寂,所有人都張嘴呆呆地看著她。
「如何?」陶桃淡淡道:「岳師父,你所說的那位曹老師,當年在藝校的時候是我的專業老師之一,有幸得他教授三學年。對了,剛才你的台詞工夫我先不說,畢竟你年紀大了記不住那麼多。但是,你剛開始的時候聲音還穩,但後來氣息怎麼就亂了?咱們發聲用的是丹田,而不是嗓子。枉你還受過曹老師指點,真是給資陽河派丟人,以後不許打他的名號。」
這話已經是教訓的口氣了。
兩人剛才這齣戲用的就是標準的資陽河派唱腔。
陶桃在用岳師父最擅長的領域打敗他。
岳師父滿面灰白,渾身都顫個不停。半天,才一拱手:「師姐。」
接著一咬牙,對徒弟和手下眾人道:「既然有陶師姐在,自然沒有咱們野狐禪吃飯的地兒,走!」
小林還不服氣:「師父!」
「走,別丟人現眼了。」岳師父一頓足,推開堵在門口的眾人,跌跌撞撞朝前走去,背影似是老了十歲。
「老岳,老岳,你等等我。」呂朝陽急忙追上去,在大街上拉住他。
岳師父突然憤怒了:「呂朝陽你什麼意思,明明已經請了人,還是如此大家,又叫我過來做什麼,埋汰人嗎?」
呂朝陽很尷尬,不住道歉說,這不出了意外嗎?老岳,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沖我來。這是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說著就把一個大紅抱塞他包里。
岳師父搖頭道:「不是錢的問題,是陶師姐太氣人了,她既然早知道我在曹老師那裡學過戲,還這樣整人……那是不那我當師弟看……也對,人家什麼人物,怎看得起我這樣的廢物?」
呂朝陽待要繼續安慰他。
岳師父突然笑起來:「過癮,今天這戲過足癮頭了。師姐將來會成我省川劇第一大宗師的,像今天這樣一字一句對戲,得她指點的機會還真是難得,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師姐換氣的聲音,學得唱腔轉折的妙法,這樣的教導足叫我受用終身。如此看來,這次金沙市我沒白來。呂老闆,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再見。」
……
等到呂朝陽回到雅間,陶桃已經坐回座上,正拿著一塊白面粑粑,用手小心地拍著上面的草木灰。
飯館的老闆夥計和食客還沒有散去,都在那頭呆呆地看著。
《正太飯店》顧名思義是冀省移民開的飯館,主打北方菜系。不過,這粑粑卻是西南少數民族做法,直接放爐膛里用木柴火烤,帶著特有的甜香。
呂朝陽小心說:「陶老闆……」
陶桃咬了一口粑粑,淡淡道:「兩千一場,我演。」
呂朝陽:「老闆你已經把老岳給趕走了,我不找你又能找誰?」
陶桃:「既然如此,那你就給三千塊吧。」
呂朝陽:「你……」
簡捷忙道:「三千就三千,咳,陶老闆你還真強啊,用不了幾年,絕對是我省的戲劇界拔尖兒頭一份。」
陶桃:「承蒙誇獎,再加兩百。」
簡捷嚇得捂住嘴巴,再不敢吱聲。
呂朝陽:「陶老闆要來演這唱戲,韓路怎麼不事先打電話過來說,而是直接讓你找來。他一開始是拒絕我了的,這事有點怪。」
陶桃淡淡:「韓路再現在是辦公室助理,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過幾個月會做辦公室主任。」
「了解。」呂朝陽道:「你告訴韓路,我會替他保密的。在他沒有得到正式任命之前,我不會再讓他幫我組團走穴,前程要緊,前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