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良家子韓路(2/2)
時間到了二零零五年,韓路先是在省城找了家公司解決吃飯問題,然後買回來一套學習資料準備參加公考。
別的同學畢業後進投行,進金融單位,而他則想公考,求一個安穩。沒辦法,從前那個飛揚跳脫的韓路已經在父親經年累月的暴力下打得沒有追求。
老韓同志聽說了兒子要公考的事,很看重,直接勒令娃娃回家,考本地的單位。還說,富貴不能還鄉,那不是錦衣夜行?我老韓培養出你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自然要讓你在本地弄個一官半職,那才威風。
韓路沒有辦法,回家備考。
這個時候,老韓又出妖蛾子,成天在他耳邊念叨,指指點點「你昨天晚上去哪裡了,怎麼不在家複習功課」「別睡了,給老子滾起來看書。睡睡睡,跟豬一樣。」
說到激憤處,他還上了手。
韓路很無奈,讀書考試這事他有經驗,有方法,懂得如何勞逸結合,如何調整自己的狀態。
老爹成天攪擾,那還怎麼考啊?你跟他說道理也說不到一塊兒去,搞不好還吃他一拳。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還被父親揍,這面子上還真掛不住。
一想到自己就算考過了,在本地上班,以後一輩子要受父親的管束,韓路心中就是戰慄。
大約是受到了影響,第一次公考竟沒過。
那麼,只得來年再戰。
這一次,韓路可管不了那麼多,直接從家裡逃回省城,躲在出租屋裡狠狠地學習了幾個月,把自己足足熬瘦了十斤。
他總結了一下,自己之所以公考失利,除了父親給的壓力實在太大,還有就是現在的經濟情況不是太好,就業壓力實在太大,很多人都想考進體制,求個生活安穩。他雖然是財大畢業,可和全省歷屆精英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那麼,退而求其次,乾脆考個事業編,考個偏遠地區的,考個非熱門單位——金沙市文化藝術中心。——管他呢,先解決指標再說。
這叫田忌賽馬,或者降緯打擊。
此番考試大約是因為沒有父親拳打腳踢罵罵咧咧的影響,又想到可以脫離老韓的掌控,韓路的卷面成績拿了第一,面試發揮得非常不錯,順利中式,可算是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成為吃公家飯的體制內人士。
他去上班的地方位於西南省最西南地方,一個叫金沙市的地方,據說還有三十公里就是滇省。
聽到兒子考上了,老韓卻暴跳如雷,吃了酒的他抓住韓路的衣領咆哮:「為什麼不考本地的,你就是躲著老子?翅膀長硬了,想飛了?」
韓路本就孝順,也不說話,只默默承受。
零七年的時候,西南省交通依舊不發達,所謂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金沙市距離老家有一千多公里,先是要乘一天汽車到省城,然後再坐兩日火車才能抵達。
去那裡上班,一年能回一次家就不錯了。遇到有事,三五年回一次家也有可能。
老韓知道這娃自己是白養了,很失望,很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離開老家那天,公共汽車早上六點發車,天還沒有亮韓路就出了家門。
老爹昨天晚上情緒失控,喝得爛醉自然不能起床,送韓路離家的是母親。
老娘很是不舍,一路拉著他的手說了許多話。
到班車發動一刻,母親突然哭了起來,聲音很大。
但韓路卻不覺得難過,他內心中匆滿了對未來生活的嚮往,充滿了獲得自由的喜悅。
久在樊籠中,復得返自然。
年輕,就應該享受不受管束的快樂。
……
旁邊乘客的收音機還在響,裡面鬧騰得厲害。
川劇用的是方言,內容多詼諧幽默,戲詞也通俗。西南省人民天性樂觀,凡事都朝搞笑上面靠,《黛玉葬花》都能給你唱成《武松打虎》。
學生時代父親的高壓政策讓韓路喜靜不喜動,聽到裡面新姑爺第一次去丈母娘家鬧出的荒唐事,想起母親送別自己時哭泣模樣,他不但沒有笑,反搖了搖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
「到了,到了!」
忽然,滿車廂的人都在歡呼。
韓路忙朝車窗外看去,卻見遠處是一片如壁而立的黃色山脈,巍峨雄壯,把天和地都連成一片。
金沙市到了。
卻沒看到金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