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媒體審判(1/2)
八月二號,也就是斯坦福交流團到京的前一天,齊磊給雛鷹二班和日韓留學生上了最後一節西方新聞史課。
其實,已經不叫西方新聞史了,早讓齊磊忽悠成東西方文化對比課了。
簡直就是明著洗腦。
文化自信這個事兒,一旦建立起來,就很難動搖。之後都不用齊磊刻意的引導,日韓留學生其實已經陷入到【選擇性接觸】的傳播傾向之中,齊磊不講都不行了。
因為,他們迫切地需要為一個剛剛建立的價值觀尋找更多的佐證。
今天講的是【媒體審判】在東西方傳播領域的不同性狀。大概意思就是:
大伙兒還以為齊磊又要開啟狂踩模式,結果大半堂課過去了,原來是複習傳播學課程。
多多少少有點降低水準,不像前面那麼激情了。
齊磊:「社會天然地賦予媒體、輿論在新聞報導中的影響力和傳播屬性,而借媒體和輿論的影響力和傳播屬性影響司法審判的現象,就叫【媒體審判】。」
名詞解釋,齊磊沒有照搬書本兒,是按自己的理解來的,大差不多。
大伙兒本來以為,按傳播學課的流程,齊磊接下來要把【媒體審判】學術歷史和發展講清楚,再舉一個實證,加深了解呢。
卻沒想到,他只是說了一個定義,馬上又講起了另外一個傳播學知識。
這個更基礎。
只見齊磊在講台上來回踱步:「信息傳播的四要素。」
「1、信源(客觀信息事實)。2、信息(主觀信息傳播者、媒體)。3、信道(信息傳播渠道)。4、信宿(信息受眾)。」
眾人,「……」
你這…這就過分了吧?傳播學第一課就是這四要素,其地位相當於物理學中的牛頓第一定律,數學裡的乘法口訣。
這麼高大尚的課,你講傳播四要素?浪費時間呢?
宋小樂沒忍住,他這段時間,基本上是不怎麼說話的。
原因無它,這貨是全班唯一一個傳播學掛科的選手,真沒臉兒開口。
可是這回,也是真沒忍住,苦著一張大臉,「班頭兒.,我一個傳播學掛科的都知道四要素,咱能來點實在的不?」
齊磊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陳姥爺都想把你退回去了!」
眾人哄堂大笑,都懷疑宋小樂是怎麼進的雛鷹班。
齊磊卻是不笑,敲了敲黑板,「今天才是滿滿的乾貨。」
「注意聽!」
指著板書,「把【媒體審判】和傳播四要素結合起來。」
「首先,【信源】也就是客觀事實。」
「在新聞領域,新聞的時效性,使得媒體往往追求第一手原則,以最快的速度公布【信源】。」
「【信源】的客觀真實性,卻不是媒體的第一考量。就比如,一個學生在學校里跳樓了,媒體只要知道學生的生死,就要馬上進行報導。它爭取的就是時間,是第一手原則,而不是追求【信源】的客觀真實,比如,是他殺,還是自殺?跳樓動機是什麼?」
「而司法真相則恰恰相反,是要經過司法程序,出警、立案調查、證據搜集等等,一系列調查。」
「即便已經認定了一個事實,學生是他殺,也還要經過公訴和法院審判才能認定客觀事實。」
「所以,在時間上,媒體報導與司法程序是天然對立的。」
「新聞是越快越好,而司法則恰恰是需要時間的。」
「新聞只要有50%的真實性,甚至不需要真實性,就可以報導。」
「而司法程序卻是追求100%的客觀事實。」
眾人,「……」
「第二點,信息(主觀傳播媒體)。為什麼要加個主觀呢?因為任何新聞的傳播者、不管是媒體,還是人際傳播(人對人的傳播),都無法避免地存在主觀判斷和傾向性。」
「這樣的結果就是,形成主觀結論。」
「就比如,一個學生跳樓了,而這個學生在從樓上掉下來之前,他被老師批評了。」
「媒體的報導,必然要把兩件事聯繫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報導出去,這會大大增加新聞的可讀性。至於兩件事有沒有必然的聯繫,那不在新聞考量之內,而是司法考量。」
「但這個主觀結論與司法結論,甚至司法還無法做出結論的時間結點形成反差,那麼輿論就會產生懷疑現象。」
「輿論是需要【意見領袖】的,而媒體的主觀結論,就成為了輿論所看到的『真相』!」
「第三,信道(信息傳播的渠道)。」
「在客觀事實還無法在法律層面做出判斷,而媒體的主觀結論先司法結論進入傳播的情況下,輿論的信息偏差,將呈現幾何倍數的增大!」
「而這個時間,做為信息渠道的第三個要素,也會向一個結論偏移。」
「輿論是什麼?公眾認知的體現。」
「而公眾是無法保持理智的,他們會【選擇性接觸】,他們認為正確的結果。」
「還是拿學生墜樓來舉證,假如媒體報導之後,輿論認為是老師的原因造成學生跳樓。」
「而學校這個時候出來闢謠,說學生墜亡與老師無關。」
「你們是相信媒體,還是學校?」
眾人蔫頭耷腦,「媒體。」
齊磊,「原因呢?」
童璐想都沒想,「第一,媒體做為第一個報導事件的意見領袖,具有主觀結論的可信度、以及定罪權。」
「第二,輿論更願意相信一個他們認為邏輯可以自洽的假想事實。」
「第三,學校做為當事方,缺少公信力,而媒體即便是提前下達了主觀結論,但輿論缺少認清事實的其它信道。」
齊磊挑眉,「回答正確,加十分。」
跳過信道。
齊磊:「第四,信宿(信息受眾)。」
「信宿在無法看到客觀事實、相信媒體先司法結論一步得出來的主觀結論。」
「且在認知上,認為媒體的權威性等同於司法權威的情況下,會形成什麼?」
這次是韓國的那個小眼睛女生,「【暈輪效應】。」
「輿論會根據初步印象,形成對事件的整體印象。也就是說,一般輿論認為這是老師的過錯造成的,那麼就會把第一主觀印象當做對事件的全部結論。」
齊磊,「對了!那之後又會形成什麼?」
見沒人做答,齊磊道,「【選擇性接觸】啊!」
「輿論會排除所以不同的聲音,用結論來左右過程。」
「而被選擇性信息渠道長期覆蓋的情況下,會很快形成社會情緒。」
「注意!!」齊磊在這裡強調了一下。
「即便輿論高喊只是要事實,可實際上,這個時候左右輿論判斷的,根本不是事實,而是情緒!」
「社會情緒會給司法正義帶來巨大的壓力,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司法審判,這就叫媒體審判。」
大伙兒都做著筆記,二外的日韓留學生都聽得津津有味,因為傳播學知識畢竟不是他們的強項。
可是北廣這邊,無論是雛鷹二期,還是日韓留學生,還是其它院系來聽課的,心中也不由疑惑。
陳姥爺上課的水平還是很高的,他講【媒體審判】的時候,不但把定義給大夥講清楚了,還結合實例進行了解析。
就比如,98年,某地的一位公安分局局長駕車惡性致人死亡案件,當初的社會輿論就非常具有媒體審判的特徵,最後這位局長被叛了死刑。
且不說量刑是否公正,但確實存在爭議,是典型的【媒體審判】。
怎麼感覺陳姥爺比小齊導員講的好呢?
此時,陳姥爺,還有趙老太,也都在角落裡坐著。
對於齊磊在陳姥爺面前賣弄,趙老太也不由點評,「結合傳播四要素,倒是挺新鮮的。」
「不過,還是舉實例直觀一些。老陳啊,別什麼都跟他學,我覺得你的教學方法好!」
陳興福傲嬌地一揚下巴,「我本來也沒跟他學,我是來給這小子把關的!」
好吧,陳姥爺是不會承認的。
再說,關於【媒體審判】這個知識點,他確實比齊磊講的好。
北廣的學生們也覺得,小齊導員這次有點失水準了哈,沒有陳姥爺直觀嘛!
可是下一刻。
「沒太聽懂?」齊磊笑著扔掉粉筆,這都快成他耍帥的招牌動作了。
底下人拉著長聲,「聽懂啦!!~~~」
齊磊,「違心了啊!聽懂了,就是不太愛聽,是吧?」
大夥抱歉一笑,確實不咋愛聽。沒有踩老米過癮呢?
「這樣吧!」齊磊往那兒一靠,「也快下課了,咱們做個課堂作業?」
大伙兒,「做唄!」
齊磊,「隨便回想一個,伱們認為存在媒體審判的事例。」
「然後結合信源、信息、信道和信宿,把它套進去。」
「??????」
陳興福一驚,套進去?不由跟著齊磊的思路,隨便想了個實例,往裡一套。
好吧,齊磊確實沒舉實例,看似枯燥了。但是,他讓大伙兒自己舉例子。
這樣一來,課堂互動拉滿了。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他們認為是典型的媒體審判實例。讓他們自己去拆分理解,咋感覺…好好像比我直接講實例印象還要深啊!
你想啊,齊磊等於是給大伙兒一個公式,然後你們自己想一個事兒,把它套進去。
在這個事例之中,信源是什麼?信源是客觀的,還是主觀的?是帶有情緒的,還是冷靜的?
媒體是什麼?媒體是否做出了主觀結論?媒體是有情緒的,還是冷靜的?
信道是什麼?
信宿又是什麼?
拆分開往那兒一列,哪裡出了問題,哪裡沒出問題,一目了然。
心說,好小子,有兩下子哈!
瞥了一眼趙老太,見老太太把目光別到了一邊,陳姥爺趕緊用小本本記下來,下學期再給新生講【媒體審判】,可以換換招子了。
而趙老太那邊,看著窗戶外的藍天啊,白雲啊,心說,記完了吧?我能不能把頭別回來了?
正想著呢,陳興福咳咳兩聲,趙老太知道他寫完了。
回頭一看,小本本都合上了,尷尬一笑,「還行哈!」
陳姥爺,「一般般吧,也沒啥新鮮的!」
趙老太點頭附和,確實一般般,不就是套用四要素嗎?有什麼啊?
可是,齊磊顯然今天就和兩個老頭老奶奶過不去了。
一般般?這才剛開始,硬核的還在後面呢!
學生們套「公式」套的不亦樂乎,把一個新聞事件拆分成信源、信息、信道和信宿,很是清晰。谷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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