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不輕狂枉少年(二)(1/2)
雛鷹班是先行者,更是實驗田。
齊磊花那麼大的價錢在這上面,當然不僅僅是想灌輸什麼思想,而是從方方面面去培養一種能力,一種潤物細無聲的信息輸出能力。
而對於從裝修角度去輸出文化信息這個想法,董北國終於有點忍不住了。
其實,這個想法已經在他心裡徘徊好多天了。
「齊磊,你似乎很熱衷於把文化輸出過去,為什麼呢?」
「為什麼?」
齊磊愣了愣神,他當然不能說,在他來的那個時空,兩個超級大國已經展開了全方位的對抗。
而從一個媒體人的角度來說,文化對抗亦是在所難免的。
沉吟片刻,「董爺爺,廖老師,你們說文化輸出是什麼?」
董北國和廖凡義都是一怔,若放在從前,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說,是意識形態的輸出。
就像西方的民主自由,我們的社會主義一樣。
也許,對於他們這些傳媒人來說,會想的更甚遠一點,比如國家影響、國際主位等等。
可是,齊磊突然提出裝修這個事兒,他們又有點不確定了。
廖凡義知道,齊磊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見解的。
也不做答,笑著道:「說說你的看法吧!」
齊磊,「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其實不重要。」
廖凡義,「怎麼講?」
齊磊,「因為文化上的對抗與布局,我們已經落後了。而且,落後了將近一百年!」
1906年,伊利諾伊大學校長埃德蒙.詹姆斯給時任總統的老羅斯福寫信。
【哪個國家能做到教育這一代中國年輕人,哪個國家就能因為這方面的努力,在精神和商業上得到最大的收穫!】
於是,老羅斯福決定用庚子PeiK剩餘部分大約1000萬美元,返還給清政府,並在美國的監督下,成立了庚子獎學金。
並建立了包括清華大學等在內的,一批高等學府。
以至於,後世相當多的公知以及不明所以的文青,對於美國人的這個舉動感激涕零,稱之為善舉。
殊不知,只不過是拿你的錢做你的人情,目的是文化投資。
唯一失算的是,老美不知道啊那一代年輕人已經被戊戌六君子死志救國之心喚醒。
「願為譚嗣同!我以我血醒蒼生!」
所以,這個套路沒怎麼見效果,絕大多數借庚子獎學金留美,以及清華等大學培養出來的少年志士,都投身救國運動之中。
等於錢白花了。
可是,如果把歷史拉長,你就會發現,這筆錢一點沒糟踐,賺大了!
那一代人願為譚嗣同,可是後來經由教育渠道出去,再被教育洗腦就不回來的可是多了去了。
所以,現在齊磊做一點布局早嗎?
一點也不早,甚至晚了!!
對於齊磊所說的這些,廖凡義和董北國當然是清楚的。
只不過,他們不是重生者,沒有那二十年的眼界,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即便知道,也是無從下手。
廖凡義問道:「這方面,你有想法?」
齊磊一笑,「有。」
「不過,我這個想法的格局其實有點小。」
董北國一下就笑了,「那你說說,小在哪兒?」
齊磊:「相對於常規的,什麼大國形象、歷史文化傳播,那些其實很遙遠的。」
「西方的普通老百姓哪會在意那麼高深的東西?」呲牙一笑,「說話難聽點的,漂亮國滿打滿算就兩百年歷史,他們本身就缺這個。自己的歷史都沒什麼興趣,何況你一個隔著大洋的窮國家?」
「你和老美說我有五千年歷史,我的文化多麼璀璨,和他們說孔子、說老子道學,是沒用的!」
「況且,你的思想和人家的自由民主就不是一個路數,何況人家還防著你呢?你的聲音根本進不去!」
確實不是一個路數,中國人的「天行建,君子當自強不息」,天塌了人來補、火沒有人來取,海負我人來填。
艱苦奮鬥,萬事不求人!
而西方不是,上帝管一切,生來有罪,活著贖罪就行了。
中國人,地勢坤,君子厚德載物,講究人性的自我約束和升華。
西方則是,要自由!絕對的自由!自私的自由!
你那一套,人家根本理解不了。
還傳播個屁?
對於齊磊的論點,廖凡義和董北國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所以說,他們這些搞傳播的現在都不想著文化輸出的問題。最普遍的看法就是悶頭發展,等富強了,人家自然就正眼看你了,也自然就正視你的文化了。
董北國道,「等著吧!總有那麼一天的。」
齊磊苦笑,這話沒錯,可是
「等富強了,用拳頭說話自然是沒錯的,可這是無奈中的無奈。」
「代價很大的!」
能不大嗎?從文化的角度來說,就是我們走不出去,而人家能進來。等於是人家在打你,而你卻還不了手。
即便最後贏了,也是遍體鱗傷。
也必然造成在發展過程中,一代人,甚至兩三代人思想的割裂。
突然道:「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能做點什麼呢?」
董北國皺眉,「那你想怎麼做呢?」
就見齊磊伸出四個手指頭,「衣、食、住、行!」
看著董大校長:「大的文化,我們傳不出去。可小的柴米油鹽,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因為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老百姓最關心的東西,無非就是三餐一倒、四季寒涼。」
說到這兒,見董北國他們有點疑惑,齊磊繼續道,「我給各位打個比方吧!」
「咱們就拿『住』來說,現在雛鷹班已經在做了。」
「我估計他們西式裝修這一步是沒問題,可是國風改造不是他們能力範圍之內。」
「說白了,他們對國風,對中國元素的概念都得從頭學起,哪那麼容易就給融合了?」
「可是,拿出這麼多教育經費是為什麼?不是讓他們親自動手,而是讓他們有能力請別人動手。」
「無論是傳統手藝人,還是各個名校的設計專業在校生,甚至是成名的設計師,他們都可以去請!」
「到時候,如果我們再辦一個面向傳統工藝和各大設計院校的設計評獎呢?」
「如果雛鷹班這個方案是可行的,效果是顯著的,那麼就可以向上面建議,在每所設計院校辦類似的獎項,甚至是一年一度的部級評選。」
「我們不能逼著下一代設計師必須走國風路線,可我們能從規則上引導他們向這個方向靠攏。」
「這件事兒如果做好了,我想,時間是會給我們回報的。」
「以後,不僅僅是雛鷹班,在其它地方,我們也能看到越來越多的國風設計元素。」
董北國一想,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思路,可是意義何在呢?
「還有嗎?」
不管怎麼說,齊磊想問題的角度確實很獨特。
齊磊,「有啊!」
「咱們再比如說『衣』。」
指著自己的一身,「牛仔褲、白襯衫、馬丁靴。」
「隨處可見的,還有T恤、西褲、連衣裙。」
「這些都是舶來品,連配色都是巴黎、紐約的那些時尚大師們引導的當季時尚。」
「以至於我們的消費觀念、審美標準已經完全被人家所左右。」
「我們的服裝設計能力、水平,也是跟著人家在走。別說超越了,追平都是個問題。」
「更導致我們自己民族的傳統審美,已經沒有生存空間了。」
「中央美院裡畫油畫的一定比國畫的多,那裡培養出來的服裝設計師也只會裁剪西裝和長裙。」
「你連本國的東西都不覺得好看了,還談什麼民族自信?」
「甚至人家醜化你的眯眯眼、大顴骨都成了主流審美,不覺得可悲呢?」
「」
「」
董北國和廖凡義竟無言以對。
這一點,他們是感同身受的。
就拿昨天的面試來說吧,為什麼有一多半的學生在最後一題選擇了錯誤的答案?真的是這些孩子都是白眼狼嗎?
有點矯枉過正了。
不排除有個別極端思想的已經沒救了,但大多數孩子還都是好孩子。
只不過,這是改革開放接觸國外文化成長起來的第一代人。
他們穿的是牛仔褲、西褲,看的是美國大片、倭國動漫、歐日韓的偶像劇,港台在這個年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入眼國內就是窮,往外看卻是天堂!
哪不比國內強?
進口的東西就比國產的好!
似乎外面世界全是美好,外面的文化就是先進。
說句不好聽的,連洋快餐都是最時髦、最高大上的美食。
你讓他們怎麼有自信心?很多人其實是有怨念的。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怨念從哪兒來,可能,真的就是看哪哪不好,然後自問為什麼不好。
從而不愛了。
這就好像,70、80後為什麼那麼愛女排,為什麼那麼愛國乒?
因為那是為數不多,給人們一點信心,一點力量的渠道。
想到這些,董北國、廖凡義都有幾分無力,苦笑著,看著齊磊,「你有辦法嗎?讓國人恢復對國學的信心?讓傳統的再現輝煌?」
「太難了!」
確實太難了,這是2000年,不是2020年!!
後世國風的崛起,民族自信的增加,伴隨的是國家的富強,切身感受到了強大,才能有自信。
而這個年代很難。
對此,齊磊誠然道,「我沒辦法恢復對國學的信心,這些已經根深蒂固了。我們做傳媒人的再去呼籲審美,再去發揚傳統美學,也不現實。」
他不是神,有些事可為,有些事兒不可為。
「不過」話鋒一轉:「那你們說能不能換個思路呢?」
董北國皺眉,「什麼思路?」
齊磊,「我還有一個想法,預計在明年開始實施。」
董北國,「什麼想法?」
齊磊,「我覺得,只是辦一個音樂節,還不足以鍛鍊咱們學校的學生。」
「明年,咱們可以讓主持系、新聞系,編導系、藝術系的學生走出去!」
董北國,「走出去?」
齊磊,「對呀!我們已經有了辦音樂節的經驗,那就可以去辦各種節,拍各種片子。」
「去文學院校辦文學論壇,去電影學院投資學生電影、動畫片。」
「正好也可以在『衣』這方面做點文章。」
廖凡義,「什麼文章?」
齊磊,「可以聯合美院、服裝學院這些設計院校,辦個漢服節啊!」
「漢服節?」
齊磊侃侃而談,「對呀!二十四朝代代有新,打著恢復古典服飾文化的招牌。」
「大獎設個十萬,二十萬也行!我不信沒人動心,沒人去花心思。」
「那你要設計漢服,就要學歷史,查資料吧?」
「還是那個道理,我沒法強制讓那些年輕設計師走國風路線,可在規則上注入傳統審美元素,變成他們腦子裡固有的素材。」
「讓下一代設計師先給我複習一遍古典美學,我不信對他們將來的事業沒影響!」
「咱們雖然不能改變牛仔褲、連衣裙的審美,但是可以把牛仔褲、連衣裙的設計風格、配色風格,做一些調整吧?」
廖凡義:「……」
廖凡義有點懵,你這套路怎麼這麼多?
齊磊繼續,「西方的配色審美,有他們自己的一套東西。」
「而我們也有我們國風的配色審美。」
「這種無形中的轉變,並不違背普通民眾的選擇和意願,比硬去說教要強得多。」
董北國:「……」
董北國也懵了。
這是個什麼腦子呢?這事兒也能用上戰略嗎?
然而他不知道,更驚悚,更費腦子的還在後面呢!
就見齊磊呲牙一笑,「別小看這點改變哦!」
「你們別忘了,我們是世界工廠,服裝、小家電、輕工產品大多數都要從中國的港口運向世界各地!」
「同時,我們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消費市場。而且我堅信,在不遠的將來,我們會成為最大的消費市場。」
「那麼,我們既是生產國,也是消費國!」
「還愁我們的審美走不出去嗎?還愁我們的審美不被人重視嗎?」
「也許,像現在這樣迎合西方審美發展下去,會不被重視!」
「在審美上,你就是附庸,重視你幹什麼?」
「可是,如果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有了我們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需求!」
「那資本是不會管什麼文化衝突了,資本會跟著錢走,他們會幫我們走出去。」
「我覺得,這件事不難辦!」
說到這裡,齊磊突然又升起一絲壞笑。
「當國人覺得,霽藍配影青是一種美,飄逸的漢服留仙裙是一種美!」
「那麼市場的需求,會決定廠家的產品設計。」
「當我們的設計師,無論是服裝設計,還是工業設計,都開始揉合中國元素。」
「那麼,這些帶著中國元素的商品,無可避免的要流通到全世界。」
「即便不是顯性的、露骨的國風元素,也一定是隱性的、有設計語言融和其中的。」
「哪怕是一個配色的改變,一個毫無意義的線條,也是蝴蝶的翅膀!」
「當」齊磊越說越興奮,有點崢嶸盡露的狀態。
「我之前說過的,把中國製造的【刻板印象】釘死在『物美價廉』上。如果這一點做到了」
「再結合這些國風設計語言的商品,鋪天蓋地的蓋滿全世界。」
「那我覺得,揉合國風的極簡裝修風格,真正飄揚過海,成為西方的審美標準,也就不遠了!」
「當裝修這種基礎審美都已經被接受。」
「當巴黎時裝周上,以法翠為主色調。」
「當維秘的模特穿著肚兜上台」
「當大洋彼岸,某個家庭主婦開始對她插花用的白瓷淨瓶產生好奇,又不理解腳墊上的回紋裝飾,開始探討『玄關』這個裝修設置的好處和意義。」
「開始對中式園林的四時花開、移步換景感興趣。」
「那個時候,咱們再去說孔子,再去說五千年的泱泱浩渺,再去說漢字之美、華夏之大、禮儀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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