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昔日先賢血,換來今朝舊乾坤(上)(2/2)
……
朝陽武館。
正廳之內。
啪!
鬢髮微白、臉龐發胖、約有五十多歲的館主拍了拍木桌:「後日武館學員之間的比試,不僅要辦,還要大辦特辦,足夠隆重,足夠正式,邀請四方賓客來觀禮!」
對此。
底下的幾個教習面面相覷,不明其意。
妖族來襲的危機剛解除。
飛雲郡縣,傷亡不輕,好些個武道秀才英勇殺敵,壯烈犧牲,甚至包括新官上任的縣丞。
平民百姓是欣喜,激動,沸騰。
然而,後天七層以上的武人,以悲憤哀傷為主,要麼是同僚陣亡,要麼是熟識好友當夜殉難。
這種時候,武館學員的比試,本應該暫時取消。
館主有意,也無妨。
照常舉行,也可以。
但……大辦特辦,廣邀嘉賓觀禮又是什麼意思?
「館主,合適嗎。」
「這麼個時候,咱們這麼做,似乎不太好……平民慶祝,理所應當,咱們武人理應哀悼才對吧。」
教習們紛紛開口,勸說。
須知。
朝陽武館之主是後天七層,連續參加三次科舉,未能通過,獲取功名,心灰意冷之下創辦武館。
「哼。」
館主輕哼了一聲,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方大人兩位親生妹妹就是咱們武館的學員……好了,勿多言,你們回去想辦法,此次的年末比試,方夭方蓁蓁務必得個好名次,不可落了方大人的顏面。」
「方大人?」
幾個教習摸不透頭腦。
縣衙的官,縣城巨富,以及那幾大家族,好像沒有姓方的,也不知館主指的是何方人物。
「你們啊!」
館主抬手,豎起指頭,朝著幾人點了點:「是那位方氏抄書人,屠戮妖族如宰殺雞鴨一般……聽說,坐鎮縣衙的先天高人也自嘆弗如!」
——
蒼州府。
誅妖司。
副司主吳貳拖著太妖屍首,將其塞入好似巨坑的牢獄,接著又喚來兩位誅妖司上卿:「你們回頭查查,一聲狗叫把太妖活活嚇死,咱們司內的各種典籍有沒有類似記錄?」
「是。」
其中一位上卿低頭應道。
「一聲狗叫?」
另一位上卿則是面色遲疑,苦苦思索了一會,道:「咱們司內有一本五百年之前的古籍,記載了靈氣長城的修築過程……據傳聞,江州府靈氣長城建成之日,天上颳起暴風雨,三色火,六顏光,彼時一聲不知來源的狗叫,使得天地變清明,雲開日照,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說著說著,他聲音減弱,半信半疑的樣子。
這種事,太離奇。
即使誅妖司上卿也覺得傳言有誇大其詞的嫌疑,可信度不高。
「很好。」
「你速速取來那本古籍,放在我那公案上。」副司主吳貳吩咐道,下一刻破空而去,宛若白晝虹光般匹練橫掛長空。
……
府城中區。
鎮邪司。
吳貳喚來鎮邪司一位上卿:「飛雲縣張氏抄書人獨自創造印刷術,此事非同小可。」
「他開創印刷術,入魔身亡。」
「只發明,不使用,倒也無妨。」
「可惜……他以印刷術,印出了兩本書籍,乃是其個人傳記,事到如今焚毀傳記無意義,你們先給他安置到賢人陵園。」
「後續怎麼處理。」
「靜候乾帝旨意。」
吳貳叮囑幾句,把張氏抄書人棺材送到鎮邪司,就破空離去。
入魔之事,皆由鎮邪司負責。
鎮邪司要面對的兇險,威脅,甚於誅妖司。
……
須臾。
鎮邪司那位上卿皺起眉頭,朝著張氏抄書人的棺材,躬身行禮,拜了又拜,就送到賢人陵園。
此處陵園,山清水秀,瀑布水簾般垂落。
水花四濺,嘩嘩直響,清幽靜謐卻又充滿了死寂。
一眼望去。
遍地墳墓。
通體由晶瑩剔透之白玉打造的一座座墓碑矗立,約有幾十座,整整齊齊的羅列,渲染幾分莊嚴、肅穆、無法言說的氛圍。
「逝者安息。」
鎮邪司上卿雙手捧棺,落土安葬。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落黃昏。
官列四品的知府親自登門,面色有些難看,沉聲道:「上京城傳來一封急報:蒼禺妖國血妖君派遣使臣,跟我們大乾索要張氏抄書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敢回絕,兩國開戰,到時候戰事方殷,不知會死多少人……人在哪?」
鎮邪司上卿眼帘微垂:「下葬了。」
蒼州府知府搖頭:「依我看,怕是留不住……為了個死人,與蒼禺妖國開戰,實屬不值當。」
「也許吧。」
鎮邪司上卿面無表情,道:「我鎮邪司聽候永盛帝旨意。知府大人對此事有何看法,不如上書永盛帝。」
知府面色一沉,冷哼一聲:「張氏抄書人若留在府城之內,尚且有靈氣長城為其遮掩,不至於這麼難辦,偏偏此人在郡縣研究印刷術,豈不是自尋死路,坑害咱們蒼州府?要我說,人已死,屍首交給那妖國,一了百了,免得再弄出什麼亂子。」
「你是鎮邪司之人。」
「你們比我更明白禁忌的危害。」
「印刷術,造紙術,乃是禁術不允許流傳世間……平日裡所用紙張,全都源自內侍司,有大乾皇室高人親自監製,製造之時,遮掩天機,否則也是一個死!」
「還有那千畝靈田!」
「上個月,又滋生幾個邪魔,你們鎮邪司犧牲了幾位武人?」
「我並非懦弱苟且……」
「我只是……」
「為了一個死去的抄書人,至於嗎?」
知府長嘆,念念叨叨,希望鎮邪司上卿主動修書,上稟永盛帝,避免一場不必要的戰爭。
聞言。
鎮邪司上卿微微一笑,道:「我鎮邪司靜待永盛帝旨意。」
「你真是!愚不可及!」
知府起身,甩袖而去,他四品官身和上卿卿位相當。
下卿:對應九品官。
左卿:對應七品官。
右卿:對應六品官
少卿:對應五品官。
上卿:對應四品官。
副司主卿位,全都是練氣階層,官居三品的高人!
——
三日之後。
飛雲郡縣。
方鴻把男童王六狗和王四狗也送到朝陽武館,想起昨日學員之間的比試,不由得搖了搖頭。
年末比試,除了比武,還得按綜合成績進行排序。
什麼容貌,什麼體型,乃至於為人品格,道德修養,努力程度,毅力決心,五花八門的考核……幾乎是古代版本的素質教育。
到最後。
方夭方蓁蓁初晉後天第三層,拿了前兩名,一下子全場轟動。
館主笑得很開心,很欣慰。
教習們熱烈鼓掌,紛紛叫好,一致認同這是個公平公正的名次。
學員們沒有爭議,沒有意見,獻上了各種武道練法組成的舞姿。
除此之外。
到場的賓客們相繼讚嘆,竟也是深有同感:武館學員的比試,就應該考核方方面面的因素,不能以境界高低、武力強弱、根骨好壞,直接斷定一個孩子優秀與否。
對此。
方鴻臉色都黑了。
那個場面,就差讓兩個小丫頭演講一篇:《我的先天高人兄長》!
「呵呵。」
「最諷刺的是……我差點忘了,我中天北極紫微大帝也是個高高在上的天庭神仙呢。」
有朝一日,誓要讓天上仙佛神明煙消雲散。
這句承諾,像是莫大的諷刺。
方鴻出席了朝陽武館家長會,豁然驚醒,捫心自問:他將來重歸天庭的六御之一,會不會也變成曾經立誓要推翻的漫天神聖?
當然。
這是以後需要考慮的問題。
當務之急,是儘快完成王三狗交代的事情:治好城內的凡犬。
方鴻本想自己找幾家醫館,購置所需的藥材……然後發現,他搞不定,那份藥劑,有幾份較為稀缺,各個醫館庫存量也不多。
尤其是家家戶戶,只要養狗,予以藥湯。
這可是相當巨大的工作量。
單憑方鴻一個人,力有未逮,易出疏漏。
……
於是。
方鴻來到縣衙。
裘縣令,縣尉施高虎,又一位新官上任的縣丞出來迎接。
裘縣令:「方大人所言之事,我也略有耳聞……縣城犬類,不知為何,全都變成啞巴,近日家裡面少了往日的犬吠,清靜是清靜了些,我還有些不習慣。」
緊接著。
施高虎嘖嘖稱奇地說道:「我家狗生了一窩崽兒,也一聲不吭,我孫女前天提了一嘴……依我看,定是那太妖入境,威勢恐怖,震懾百里,家犬畢竟是弱小無智的動物,感受到太妖氣息,嚇得發不出聲音。」
「給所有犬類餵食一劑藥湯?」
「方大人真是宅心仁厚,慈悲為懷啊。」
農戶出身,性子正直,老實巴交的施高虎開始說起奉承話。
但……
方鴻已經聽膩了,擺擺手:「那一尊太妖之死,便源於一聲狗叫,三位可以去找府城的那位誅妖司副司主求證。」
三人都大吃一驚。
正此時,縣衙的後院,先天武人陳立陽踏空而來:「既如此,藥湯的一應開銷由縣衙承擔,三日之內就會挨家挨戶分發下去。」
「此外。」
「凡是家裡養狗,變啞巴,全都給予二兩銀。」
陳立陽一錘定音,不容置疑,吩咐縣令縣尉縣丞去做事,便拉著方鴻,笑眯眯說道:「方鴻,聽說你尚未婚配?正妻之位,我卻是不敢染指,兩個平妻你可有中意人選……我十幾位玄孫女,個個是正值妙齡,秀麗端莊,嫻雅大方,可為良配。」
見狀。
方鴻皺起眉:「你……想當我爺爺?」
陳立陽面色一呆,錯愕道:「倒不是為了這個。」
「那就好。」
方鴻正色道:「我命格不凡,長輩都會被剋死……咱們並肩作戰,卻是不好害你,白白丟了性命。」
陳立陽:「……」
就想問問,命格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