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方蓁蓁(2/2)
方夭一愣,小嘴鼓起,不知道怎麼回應。
飛雲縣,武人多——就算比後天三層高強一點,又能高到哪裡去,總歸是沒有孕育出氣血的平民。
若想在郡縣定居……
單憑兄長,力有未逮,還需要自己和蓁蓁一起出力才行……
不過,緊挨著兄長,好像很有安全感,身子有點熱,耳垂有點燙,彷如置身於暖洋洋日光之中,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涼意。這就是長兄如父,血濃於水,下輩子有了依靠的感覺吧……方夭心裡歡喜,又挪動雙腳,離方鴻近了一些:「兄長,這小院?」
方鴻道:「我租的,你們喜歡就買下。」
身子一僵,微微側身,方夭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郡縣的二進小院,往少了說,也得幾百兩銀子。
『兄長很有錢?』
『難道,發了筆橫財?』
所以才來到郡縣,尋找她們,照拂一二。
讓她們也能過上好日子。
想通了此間邏輯,她挪蹭兩下,又驚喜,又激動,又期盼:「這些年我和敏兒……我和蓁蓁攢了不少私房錢,本想著找個機會,托人回村里,把兄長接來,再請人照料,治一治天生痴愚的病症。」
「而如今,兄長病癒,還托牙人尋我們。」
「真是太好了。」
方夭性子幽靜,內向,也不禁轉著圈兒,丱發來回搖晃,她抱著方鴻手臂小聲叫道:「我和蓁蓁這些年攢了上百兩銀子,大兄呢,幾百兩?」
方鴻:「一萬多一點。」
兩個丫頭,一看就是見識少。
個子矮小,膽子也小。
無論怎麼親密,真實身份不能夠暴露,上輩子青山醫院的經歷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方鴻叮囑:「古人言,悶聲發財做大事……等我穩到郡縣之中無敵手,方可輕鬆一下,比如逛逛柳月閣之類的地方。」
呃,我什麼都聽不見……方夭的白嫩鼻翼微微一顫,反應了過來,萬兩多點的銀子?
府內,掌管一應事宜的大管家也沒有這份家底!
估計是為了體面,隨口報個數,免得被看輕……方夭岔開話題:「大兄,日後有什麼打算嗎。」
她想問問兄長的人生規劃。
在大乾,不是武人,二十歲左右就該娶妻成家了。
「你們放心,我深謀遠慮,最擅長制定計劃。」方鴻沒有提起斬妖大業,只挑了一些難度不高的打算:例如考取個功名,在府城買個四進院子,買些淬體丹,氣血丹,給兩個丫頭當糖豆吃。
方夭臉蛋兒發白,小手一抬,扶住額頭。
完啦……
大兄不是撐體面……
像是癔症,臆想,難道是天生痴愚的殘留影響?
方夭咬了咬下唇,道:「我們每天一顆淬體丹要三十兩銀子呢。」
淬體丹這麼昂貴。
氣血丹,更是奢侈,一顆一百兩銀子。
「三十兩?」
方鴻皺眉,掐著手指,似乎在盤算什麼東西。
「大兄。」方夭咬著唇,眼巴巴抓住方鴻胳膊。
看來還有得救呀。
病的沒那麼嚴重。
方鴻笑道:「掐指一算,家裡存款夠你們吃上幾千天。」
「這……大兄真是大手筆,容我緩一緩。」方夭扶了扶額頭,宛若黑玉石一般的眸子失去明亮,腳步都有些虛浮,東倒西歪,跌跌撞撞,扶著主房的門框,緩緩坐在門檻上。
她坐這邊。
方蓁蓁坐在那邊。
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就有點同病相憐,患難與共的意思。
至於回府,棄之而去的念頭,想都沒想過。
當年,要不是迫不得己,無親朋好友照拂,快要活生生餓死,她們也不會離家。
方夭:「大兄病重,我不能再一次離開他,日夜照料,多加勸導,免得大兄鬧出什麼亂子來。」
方蓁蓁:「他對我們不好,也是親生兄長……可憐我,剛改名,就要回歸貧苦的日子啦。」
兩人互相抱頭,眼淚汪汪,就被方鴻拎著後脖領,拽起來,出門購置一些生活用品。
……
兩套偏薄的秋被,兩套繡著錦花的棉被:二兩。
幾件新衣:三兩。
兩雙小巧的粉色布鞋:九百文。
廚房碗筷等用品:二百文。
化妝品以及各式各樣的小玩意:五兩。
方鴻一邊牽一個,走了回來,胳膊上掛著大包小裹。
等到進了院。
兩個小丫頭就變得歡呼雀躍,接過被褥,枕頭,新衣,跑進客房開始收拾了起來。
又是擦地,又是爬梯子,打掃房樑上灰塵。
方鴻坐在院落里,心裡滿登登,頭一次感到溫馨溫暖的滋味:「上輩子孤兒開局……這輩子多了一對雙生子妹妹,像女兒一般。」
心思陶醉,微醺之時,他眼角餘光看到了放在一旁的水碗。
碗裡有著三人的融合血滴。
過了這麼久。
居然還不沉不散。
血液入水,凝而不散,是血紅蛋白偏低的症狀。
「不對。」
「我後天六層,不鏽鋼筋骨,怎麼可能會貧血!」
方鴻想起施府丫鬟咬耳朵的話。
若沒有血脈關係,加熱攪拌,也不相融?
他面色微微一變,走到巷子口,找張高麥張菱角要了兩滴血,滴進碗裡,與原先那一滴血並不相融。
「再加熱試試。」
方鴻左掌托瓷碗,氣血涌動,肌膚泛紅。
掌心溫度,逐漸升高,煎個雞蛋不是夢。
噝噝~
碗裡清水盪開一層層漣漪。
但……碗裡的血液,分為兩撥,仍不見融合傾向,乾脆拿筷子,將血液挑到一起。
下一刻。
被強行靠攏,合在一起的血液又漸漸分開。
仿佛有一股莫名奇妙之力量,令其分離,拉扯開,拆散開,涇渭分明的在清水之中飄蕩。
「這,這滴血認親。」
方鴻端碗,有些震撼,沉沉吐了一口氣。
客觀地講,滴血認親,是愚昧無知的封建迷信。
此方世界,這親子鑑定方式……怕是某位至高無上的仙神,篡改了天地之間的法則,添加了滴血認親的規定!
——
黃昏時,夕陽殘血。
兩個小丫頭折騰了一個下午,把小院收拾乾淨。
正廳主房和客房,煥然一新,還有著香爐繚繞,青煙裊裊,瀰漫出一絲絲花瓣清香。
方蓁蓁臉上露出狡黠之色,躡手躡腳,攀著主房門框,探出一個小腦瓜,看著方鴻盤膝坐在床邊:「方鴻哥,你有心上人了嗎。」
「嗯?」
方鴻眸子一開,微微一閃,有點老父親擔心女兒的感覺:「蓁蓁啊,你想說什麼。」
「嘻……我認識個府內丫鬟,給你介紹一下喲。」方蓁蓁吐了吐舌尖,小聲說道:「那個姐姐,後天三層,日後有望武人呢。」
「小小年輕,心思挺多。」方鴻上前拍拍方蓁蓁的腦瓜,道:「你們明天就給我乖乖上學,好好讀……練武。」
方蓁蓁攀著門框,抬起小腦袋,困惑地瞧著方鴻。
上學,是什麼意思。
……
第二天醒來,吃過了早飯,她才明白了兄長方鴻的意思:「上學,指的是去武館呀!」
那可得不少銀子。
方蓁蓁搖頭,像是撥浪鼓,方夭也小聲說道:「我和蓁蓁,後天一層就夠了。」
後天一層,是活命的底線。
只要不主動讀書,不會隨著年齡閱歷的增加而出事。
「什麼?」
方鴻眼睛一瞪:「還想不上學,在家當宅女!」
「宅女,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視,眨巴眼睛,更堅定了一定要抱住兄長,不讓其出門。
至於武館,去不去,都一樣。
反正,吃不起丹藥,不如踏踏實實過日子。
兩個丫頭,無心練武,方鴻有些恨鐵不成鋼,拿出兩盒淬體丹,都是昨夜專門外出購置的,將其打開,丹藥羅列,整整齊齊,每盒約有三十顆。
一盒四百兩!
兩盒就是八百兩!
方鴻:「你倆吃了淬體丹,乖乖去上學。」
這一刻。
見到兩盒淬體丹,兩人眼睛瞪得圓溜溜兒,震撼到了,支支吾吾,再也說不出話來。
方夭撩起搭在眼帘的髮絲:『大兄說的萬兩銀,是真的!』
方蓁蓁跳了起來,抱著方鴻,歡天喜地:『我要出府,不再為奴,抱住哥哥的大腿!!』
很快。
方鴻拉著兩人出了院,就送到附近的一處武館,名為朝陽。
……
秋高氣爽。
空氣微涼。
養生齋,掌柜看到方鴻,驚愕地站了起來:「你,你沒死?」
在旁沏茶的芃兒笑吟吟道:「我就說方鴻昨天是有事沒來,不是死了。」
「是啊,你們也活著呢。」方鴻一臉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掌柜:「……」
……
書肆後堂。
長桌側邊。
張大田捏著墨筆,懸在半空,抬頭瞥了眼方鴻:「方小子面帶喜色,有什麼好事?」
「嘿嘿。」方鴻露出一口整齊的潔白牙齒:「昨天我擺脫孤兒開局了。」
啥玩意,又是奇怪的詞兒……張大田埋頭抄寫,那雙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縷明亮至極的光芒。
方鴻坐下來。
左右看了看。
長桌兩側的熟悉身影又少了一個。
不過……
多了兩張新面孔……
一個是粗布衣衫的白髮少年,一個是鬍子拉碴的中年人。
白髮少年看向方鴻,擠出微笑,小聲問道:「你,幾天了?」
方鴻:「好幾天了。」
白髮少年:「唉,若不是老父病重……」
方鴻疑惑:「你想要比你老父先行一步,白髮人送白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