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認命(2/2)
屋內站著的男童六狗被沉默、死寂、壓抑的狀態籠罩,下意識覺得畏懼,不敢再吭聲。
僅有婦人拿著鍋鏟炒菜,碰撞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方鴻啊,坐下來吃點吧。」婦人像是往常一般的招呼,臉上沒表情,仿佛麻木了,僵硬了,又搖頭說道:「瞧我這記性,忘了你在練武場已經吃過……以前啊,大力沒去周家的時候,每天都要跟你搶菜吃。」
「大力不在了。」
「你也不來了。」
「就剩六狗一個啦。」婦人端著飯菜餵男童,雙目空洞,念念叨叨,嚇得男童打了好幾個哆嗦,尚且不懂哥哥大力死亡的意思。
少頃。
方鴻輕手輕腳地合上門,回到木屋。
聽聞王大力死訊,方鴻更明白武力的重要程度:「在大乾,萬般皆下品,唯有武道高!」
方鴻收斂雜念。
運轉勁道,催動氣血,形成一圈一圈的周身軌跡。
不知不覺之間,氣血繼續滲透五臟六腑,如同火燒,漸漸灼熱,越來越堅韌堅固。
下一刻又滋生清涼之意,像是熾熱沙漠裡喝了碗冰水,內臟一下子變得舒暢通透。
此為突破的徵兆。
後天五層,內鍛五臟,便是讓氣血融入五臟六腑:「武道到了這階段,有點超凡脫俗的意思了……不過我體內氣血相當雄厚,要完全融入五臟,擴散周身,銅皮鐵骨,還得兩三天時間。」
方鴻倒也不著急。
他坐石墩,再一次錘鍊氣血,心臟跳動如擂鼓。
……
屋外傳來王三狗的聲音,以及鄰里們的義憤之言,安慰話語,方鴻推門而出,就看到王三狗滿臉是血,身上的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仿佛在地上滾來滾去,沾著泥土和草屑。
「這,又是什麼情況。」
方鴻一頭霧水,本想回屋,視若無睹。
但想到往日畫面,又想到縣衙之人說自己媲美武秀才。
低調行事,默默發育,不代表畏手畏腳。
「罷了,承你多年照顧,於情於理都不能冷眼旁觀……若當無事發生,未免太沒良心。」方鴻暗忖,走上前去,看了眼王三狗的身上傷勢。
地上。
鄰里聞聲來。
王三狗抹了把臉上的血:「我兒不是被豹子咬死的!虎豹撕咬的傷口沒那麼細小!」
邊上有人勸道:「再怎樣,你也不能在周宅門口鬧事啊。現在好了吧,銀子沒拿到,還被人亂棍打出。」
「真是倔脾氣。」
「三狗啊,聽叔公一句勸,收了主家給的賠償銀兩,不要計較那麼多,有什麼用呢。」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把這事說的清楚。
周家來人,通知王大力死訊,叫其過去領屍首……周家小姐遣人尋找獵物,王大力與另一個丫鬟留在原地,遭幾條豹子襲擊,丫鬟護主心切,擋在前面,不幸慘死,王大力則是獨自逃了,最終沒逃過,被豹子咬死。
這種話,也許別人信,王三狗萬萬不信。
知子莫若父。
大力從來不怕虎豹豺狼。
他去到周宅側門,看到兒子王大力的屍首,紅著眼睛,檢查一遍,就明白另有隱情,想要討說法,情緒激動跟人爭吵了起來,被周宅小廝們亂棍打出。
「不對吧?」
方鴻插了一句,道:「大力那孩子樸實憨厚,遇到虎豹豺狼,怎麼可能會拋下周家小姐?驚懼之下,倉皇逃命,這個說法明顯不對勁兒。」
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王三狗抓住方鴻手臂:「你也知道,大力不是那種人!不是的!」
「我知道。」方鴻把跪坐在地的王三狗扶起來。
按照王大力性格……只會幻想英雄救美的話本,得到周呈瑤傾心,從此私定終身,至死不渝,當一個周家贅婿。
跑路?根本沒可能。
這種窮孩子,指望著翻身,真的會豁出命來。
附近的鄰里村民看了看方鴻,搖頭苦笑,何必講出來,心裏面明白就好,一位黑髮老者咳嗽道:「主家願意給你這個解釋,就別再折騰……此事有內情,想來也差不離啦……聽叔公的,收了銀子,安穩過日子吧。」
「叔公,我不甘心啊!」王三狗咬牙捶地,嘶啞叫道:「我年年月月給主家耕地做事,從不偷懶,就圖兒女有出息,大力是我的長子,好不容易才養大,等著他練武有成,傳宗接代,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劉老頭:「你要討說法,你是後天四層的武人嗎。」
後天四層的武人,才叫有身份,能得到一個公道。
太陽落山,天色漸暗,王三狗滿臉是血,看向身邊蓋著白布的大力,倒也認命了。
世道如此。
他能如何。
鄰里們紛紛離去。
王三狗媳婦跌跌撞撞跑過來,跪在大力旁邊,臉貼臉,溫柔抱起,哼著不知名兒歌。
「大力哥。」
男童六狗瞪了瞪眼睛,看著哥哥被野獸掏空內臟的屍體,似乎瞬間長大了懂事了。
「方鴻你先回去吧。」
擦了擦臉上的血,王三狗朝著方鴻沉聲說道:「你好好練武,可別像大力這樣,沒啥本事跟主家小姐去打獵。」
他吸氣,低下頭,用力地抓著頭髮。
手臂手背,青筋暴露,仿佛要把頭髮扯下來。
少頃。
方鴻輕嘆一聲:「罷了,我替你去周家討個說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