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變臉(2/2)
抗清當然是大事,但為了抗清就能把城外的數萬人視若不見嗎?
可偏偏叫周雲深更窩火的是,這種事兒放在眼下的世道里甚至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你跟他們扯嘮什麼抗清不也是為了百姓么,那絕對能惹得王汝濟等笑掉大牙的。
「麻蛋,這混蛋世道。」
「王縣尊明鑑,末將位卑職輕,實在不懂的什麼大道理。手下人也儘是睜眼瞎,認不得幾個大字,就更不懂什麼大道理了。可他們或是濟南的,或是青州的,甚至連東昌的都有,弟兄們可看不得父老鄉親餓肚子,這次末將來要糧食,那要是手下的糙漢們回頭見不到糧食,可是要軍心浮動的。」
周雲深這話一出王汝濟、黃國齊全都猛然變色,姓周的這是什麼意思?
都公然威脅起來了是吧?
周圍的隨從們也都有些傻眼,這個周雲深剛才還態度很恭敬,怎麼一下會變的這麼跋扈了?
舉人郭知遜站起來大罵道:「好你個浮山千戶,竟敢如此說話,難不成你還敢起兵造反不成?」
他是原戶部尚書郭尚友的孫子。
周雲深冷冷打量一圈場中,對於郭知遜的話旁若未聞。
小小一個舉人算屁?前戶部尚書郭尚友算屁?
這又不是當年天下太平時候。
現在手裡有刀的才是爺。
齊魯的虎皮已經被拆穿了,便是滋陽、益都這次能扛得過韃子的攻勢,魯王、衡王的影響力也將會衰落到極點。
不能禦敵於外,每一戰都是被人打到了家門口,不知道要壞多少家當,那這樣的主兒只會越打越弱,越打越拉稀。
齊魯三王是如此,登萊也是如此。
清軍就是拿不下濰縣,他們還拿不下其他的城池嗎?就是連其他的城池都拿不下來,那一次次的掃蕩鄉野,也能重創登萊的經濟基礎。
讓登萊越打越疲憊。
所以這齊魯膠東的未來是屬於秦朗軍,是屬於駙馬爺的。
因為他們要兵有兵,要糧有糧,要錢有錢。
而且膠東地勢緊要,登州水城是駙馬爺絕不會放棄的要害。
這點上你只需要看浮山城的架勢就能感覺的到。
所以秦朗軍才是今後韃子在齊魯的主要對手,大明朝都拉稀了,郭知遜這種大明朝的舉人又算個屁啊?
周雲深根本就無視了郭知遜,只是對王汝濟道:「末將所說並無它意,只是營中確實軍心難違,若是要不到糧食,這些丘八可認不得準備,到時鬧出事端來,憑白壞了大局。」
王汝濟伸出手指點點周雲深,渾身都在打顫,可最後還是忍住怒火,他現在倒不怕浮山人馬鬧出兵變,別看周雲深說是那麼說,但登萊的官兒誰不知道駙馬爺手下對兵馬掌控的有多麼深啊。
可他真怕周雲深不再聽命向昌樂進軍。
當下轉頭看看黃國齊和郭知遜,黃國齊閉著眼睛根本不搭理他,那就郭知遜了。
「縣尊,屬下營中也缺糧啊。」
郭知遜負責統帶濰縣一部分民勇民壯,手下有千把人,每十天向縣衙領一回糧。
一次二百擔!
昨天才領的糧食。
王汝濟一指郭知遜道,「你且分出一百擔糧食給周千戶。」
郭知遜急道:「縣尊……」
他就不信周雲深敢真犯天下之大不韙,浮山兵背後站的可是駙馬爺,它的一舉一動也都牽扯著秦駙馬呢。給周雲深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坑自家的大boss。
王汝濟心中也很氣,不過又有些無可奈何,只能說道:「無須再言,你先給一百擔於周千戶,救救他們的急,本縣稍後再給你補上就是。」
郭知遜氣得滿臉通紅,卻又不得不聽命,狠狠瞪了周雲深兩眼,甩手而去。
他堂堂戶部尚書之孫,舉人之尊,真的顏面無存了。
周雲深要到糧食了,就立馬又變回了原先的好臉,對王汝濟、黃國齊等笑著拱手抱拳而去。
……
益都城下人嘶馬騰,大批的清軍趕到城下,對著益都城虎視眈眈。
城頭已經布滿士兵,每隔一會兒便有士兵向城外射出煙花,好照亮城外黑暗,同時城壕外側也有很多個被點起的火堆,作為外圍的預警。
益都的青州兵沒那個實力與清軍野戰,所以城外他們是完全退讓出了。
在在西城城門樓上,衡王朱由棷望著幾里外清軍營地的篝火出神。總制李士元和王世子朱慈熾陪在他身邊,眾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自從臨淄遭焚,益都城內的人便就知道戰爭要再次來臨了。
這次說來益都的壓力依舊不是很大,清軍總共才一萬多人,還要防備著東昌府的榆園軍和滋陽的兵馬,那能用在益都戰場上的人丁相當的有限。
如果是早前的商山之戰前,朱由棷保不准真有可能讓李士元帶兵拒敵於國門之外,但現在麼,他是真沒那個膽量了。
不過守城的信心朱由棷還是不缺的,他也相信自己兩萬人足可以穩住益都城。
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朱由棷並非痴線,他很清楚一次次的任由清兵蹂躪青州,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危機。
可他真心無化解之法啊。
近萬入的清軍營地占地甚廣,密密麻麻的火光布滿眼球。
「父王,登萊一直沒有答應傾力來援,與我軍會師一處,共擊韃虜。只是說派人進入昌樂。」朱慈熾低聲對朱由棷說道,「孩兒覺得,還是向金陵告急,叫金陵下旨去登萊,方才能如我意。」
李士元耳朵動了動,一言不發。這事兒他早就跟衡王有說過,能順不能逆。若是強壓著登萊兵與青州兵馬打配合,那這一戰還是不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