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遼陽城發媳婦咯(1/2)
遼陽城,暖閣。
老奴有氣無力的躺在床榻上,身下是柔軟的虎皮,身上是毛茸茸的鹿皮。
天氣已冷,卻也沒有到那種地步。
但是老奴身受重傷,四肢殘廢,等同廢人。因此防護極好,免得出現意外。
老奴只感覺渾身使不上力氣,四肢都沒有了著力點,但是偏偏疼痛還一陣一陣的傳來,讓他近乎崩潰。他不愧是常年廝殺的漢子,如此劇痛卻還是忍耐住了,即使聲音略微顫抖虛弱,卻還是冷靜開口:「老八……」
皇太極聞言看了看左右兄弟,然後深吸口氣走過去跪在老奴身前。他虎目含淚抓住了老奴的粗糙大手:「阿瑪,我一定殺了林平之為您報仇。大金承受的羞辱,定然能夠洗刷。」
老奴聽到林平之三個字,剎那瞪圓虎目:「好,好兒子。林平之羞辱我大金,破我都城。自我起兵以來,從未承受如此大辱。」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看向一群兒子:「你們記住,林平之是我大金生死仇敵,必須讓他知道錯。」
眾兒子跪地低頭。
老奴深深的閉上雙目:「大戰如何?」
皇太極道:「我軍大勝,俘虜十萬人,大明十二萬大軍一觸即潰,逃跑死傷五六萬多,遼東之地我軍已經沒有敵手。」
「好。」老奴睜開雙眼:「我軍傷亡如何?」
皇太極露出笑臉:「阿瑪放心,我軍並未有傷亡。明軍早已經腐朽不堪,上次薩爾滸戰之後,明軍精銳盡毀,遼地早已空虛。如今林平之葬送十二萬遼地殘餘邊軍,雖然說這些邊軍早已經被我滲透,但是早晚也是個麻煩。如今一戰解決,遼東之地徹底暢通無阻,瀋陽城可一戰而下。」
皇太極目光如火一般跳動著,老奴看去,忍不住露出笑臉。這是他最得意的兒子,也是最聰明的兒子。皇太極在他的羽翼下長大,他培養狼一般培養這群兒子,而只有皇太極最合心意。
能文能武,不是一味勇武,拿得起放得下,頗為對他性格。此刻瞧見皇太極火一樣的眸子,老奴更加開心。
有野心的狼才是一匹好狼。
他反手抓住皇太極的手,沉聲問道:「如何不損一兵一卒?」
皇太極一愣:「當時局面頗為混亂,大戰之後兒子又擔心遼陽城安慰,倒是沒有自信詢問。不過明軍一觸即潰就是事實,諸位兄弟都親眼所見。」
老奴緩緩點頭:「莫要掉以輕心,戚家軍,秦良玉等人依舊能戰,雖然還在路上沒有趕上上次苦戰,但是卻也不可小覷。明朝乃是龐然大物,人口眾多,糧草無數。他們能敗千次萬次,而我們不能敗一次。任何一仗,都要小心再小心。」
「兒子領會得。」
老奴這才滿意的露出笑臉:「取筷子來。」
眾人疑惑,片刻後,嚇人取來一桶筷子。
老奴想要掙扎著起身,卻終究四肢殘廢,動彈不得。他嘆息的璧山眼睛:「老八,你取一雙,試著折斷。」
皇太極疑惑的取出一雙筷子,然後折斷。
老奴笑道:「你們看,一雙筷子是很容易折斷的。但是,若是十雙呢?就不容易折斷。」
皇太極聞弦歌而知雅意,趕緊抓起十雙,用力一掰。
咔嚓。
筷子斷了。
皇太極:「……」
老奴:『……』
代善等人臉皮抽了抽,無語的看著老奴。
老奴沉默的看著皇太極,良久,才微微一笑:「十雙……咳咳,也可以折斷,那要是一百雙呢?」
皇太極取來一百雙筷子,發現雙手都拿不下,他無辜的看著老奴。,
老奴哈哈大笑:「你們看,這一百雙筷子,雙手都無法緊握,如此,能說明什麼?」
「請阿瑪教誨!」
老奴道:「你們兄弟,要團結一心,想著筷子一樣緊貼著彼此,心心相印。只有如此,大明這一雙巨手才不能折斷你們。」
他說道此處,瞧著那一百雙筷子,忍不住嘴角一湊,又說道:「還有,這麼多筷子,也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那就是人多力量大。只要人足夠多,那大明這雙大手不僅折斷不得我們,還抓不住我們。」
「老八,你們可明白了。」
皇太極等人恍然大悟,趕緊磕頭:「多謝阿瑪教誨,我等明白了。阿瑪放心,我等這就去生兒子去。」
老奴好懸一口氣沒上來,他沒好氣的說:「我大金糧草不足,又不懂耕種。你們生的再多人,又有什麼用?終究是要吃飯長大的。再者說,等孩子長大,已經是十幾年過去。十幾年來,大明也不知強盛到什麼地步,能給我等機會?」
「記住,沒有人口,就去掠奪,去搶。沒有糧食,就去掠奪,去搶。沒有女人,同樣去1搶。」
「只要我們不斷的搶下去,大明和周邊敵人就會越來越虛弱,最後只能俯首稱臣。到那時,大金不缺糧食,不缺吃的。咱們再生足夠多的孩童,等他們長大,咱們大金會越加強盛。」
老奴雙目殘忍:「殺戮,才是大金強盛的根本。部族只有在打不過別人的時候才會講道理,大金只會在他們聽話的時候講道理。緊握你們的腰刀,勤練你們的弓馬,刀夠快,箭夠遠,那羽箭射落的地方,就是我大金的領土。當咱們的羽箭能射破一切敵人的腦袋,咱們的孩子就不缺吃的,咱們房中就會有無數美人。當你的羽箭鈍了,飛不遠了,那你們的女人,就會給敵人生兒育女。」
皇太極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看著老奴。
老奴目光幽深,大手抓住皇太極的手腕。他使不上力氣,卻讓皇太極感受到那沉重:「點齊兵馬,殺到瀋陽去,將大玉兒搶回來。林平之在遼陽城將她帶走,你就在遼陽城再娶她一次,到時候讓林平之親自抬轎。你記住,錯不在大玉兒,不在多爾袞,錯在我們不夠強。」
「是!」
皇太極額頭落地,滿臉堅決。
老奴欣慰的扭過頭去躺平:「去吧,莫要怪罪大玉兒。哪怕她有了身孕,只要你將他養大他就是你的兒子,為你廝殺,為大金廝殺。身為頭狼,你要有兇殘的本性,卻也要有包容一切的氣度。」
代善等人沉默不語的看著這一幕,老奴在交代後事,他選的繼承人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代善心頭不服,卻也不敢對視。倒是旁邊的阿巴泰目光兇悍的低著頭,卻也只顧看著腳尖。
老奴就是老奴,即使年邁,即使躺在床榻之上動彈不得,他這群兒子依舊不敢輕易呲牙。身為狼的兒子,當然知道頭狼有多兇殘。整個遼地,都在傳送老奴的威名。甚至那遠在大明的京城,一旦聽到老奴的名字,地面都會顫抖幾下。
人的名,樹的影。
而老奴年輕時候的能征善戰殺伐果斷鑄就了他令人懼怕的名頭,如今年邁,他的生存智慧卻依舊庇佑著年幼的大金。
皇太極起身,昂首走在最前方,身後一群兄弟目光複雜的瞧著皇太極的背影。大家都沒想到,這個老八竟然會被老奴看重。
如今的局面可跟原歷史不一樣,原歷史中老奴死的倉促,多爾袞已經手握軍權,因此才會鬧出不小的風波。但是如今老奴還在清醒,當著所有人的面選了皇太極之後,哪怕代善等人心頭不爽,卻也還是不敢做什麼。
議事大廳,兵將匯聚。
皇太極背負雙手背對眾人,身旁數十個滿臉是血的壯漢呼哧左右。代善等人同樣渾身盔甲,滿身的血還未清洗乾淨。眾人涇渭分明,最中間是背負雙手的皇太極,大門口出是代善阿巴泰等一群兄弟。
一剎那間地位像是花費,階級也像是已經明確。
皇太極也不轉身:「此次雖然大勝,結果卻並非都是好事。十萬俘虜是我大金的負擔,卻也是機遇。只要讓這群人活下來,那我大金兵馬就能突破十萬。但是養活這麼多人,恐怕也會拖垮我大金。」
說到此處,皇太極終於轉身,他目光火熱的看著這群兄弟說道:「大金糧草不足,想要養活多餘的十幾萬人根本不可能。我們只能去搶,只能去打。」
阿巴泰冷著臉道:「皇太極,你想要救自己的女人就明白說,何必繞這麼一個大圈子。什麼十幾萬人,養不起就將他們當做糧食。我大金子弟才是大金的根本,為了十幾萬人拖累大金,虧你說得出口。」
代善沉吟一下道:「阿巴泰說的很對,大玉兒是你的女人,卻不是我們的女人。阿瑪雖然說了讓你親自搶回自己的女人,那你就親自去。」
一群兄弟冷眼看著皇太極,老奴雖然確定了皇太極的地位,但是想要讓他們信服卻不簡單。皇太極也知道這個道理,因此並不生氣。他坦然一笑道:「區區一個女人,我何必放在眼中?諸位兄弟,你們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我並非要搶遼東。」
阿巴泰眯起雙眼:「不搶遼東搶哪裡,難道是生女真?我們現在不缺人口,而是缺糧食。」
皇太極道:「去朝鮮。」
「第一,十萬明軍早已經腐敗,毫無戰力可言。但是打朝鮮還是可以的,我大金想要引為己用,必須讓十萬明軍自信起來,給他們鼓勵。而朝鮮,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第二,朝鮮位於我大金身邊,如芒在背,時可不能安穩。若想征服,也不知犧牲多少勇士。如今十萬大軍正好用在此處,優勝劣汰,選拔精壯之輩為我所用。」
「第三:我等缺糧,對方有糧卻毫無戰力。這是最好欺負的對象,只要有足夠的糧食,明年就能出兵草原。到那時,我大金有兵有糧,草原諸部豈能是我等對手?而且這也是阿瑪早已經有的計劃,清掃我等周邊強敵,最好只要一心應付大明就可以了。」
「只要這些事情昨晚,我大金周邊再無強敵不說,盟友也會數之不盡。到那時,大明羽翼全滅,而我兵精將勇,此消彼長,誰能是我的對手。」
皇太極笑吟吟的看著眾人,一群兄弟都心頭激動。若是真的如此,他們大金就真的崛起了。
阿巴泰目光閃了閃,咧開大嘴宛若饕餮一般道:「主意是好主意,不過不如有我來發號施令。行軍作戰就看誰夠勇猛,你若不服,咱們做過一場。」
阿巴泰扔下腰刀,揮舞著拳頭走到皇太極面前。皇太極看著身高馬大的阿巴泰,忍不住嘴角一抽黑著臉不發一言。
他身後的親兵對視一眼,立馬站出來攔在前面。
「滾開。」
阿巴泰大怒:「主子說話,什麼時候奴才也有參與的資格。」他揮舞著手臂宛若木樁一般撞擊在騎兵胸口,咔嚓一聲親兵倒飛出去落地,那頭盔也歪歪斜斜落在地面,竟然都是長發。
嗆。
皇太極這邊拔了刀,一群假韃子目光瘋狂的看著阿巴泰。
阿巴泰嚇了一跳:「明人……」他瘋狂後退,來到自己清兵這邊,大手一抓抓住一個親兵擋在身前:「皇太極,你竟然敢勾結明人。」
阿巴泰怒吼一聲,手臂緊張的猛烈晃動一下。那親兵被他一抓本就懵逼,這一慌頓時腦袋上的頭盔也掉了。
啪嗒一聲脆響,皇太極幾個懵逼的韃子看了過來,頓時所有人都傻眼:「阿巴泰,你勾結明人。」
阿巴泰慌了:「我沒有,你們別亂說,我啥都不知道。」
嘩啦啦。
阿巴泰鬆開手後退,一雙眸子全是問號的看著中間的親兵,整個人都有些失態起來:「我那麼大一個韃子怎麼變成明軍了。」
鈤泥馬。
我暴漏了啊。
中間的明軍滿臉慌張,他倉皇的拔出刀緊張的看著眾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雙腿發抖的嘶喊著:「你特麼沒事抓你爺爺幹什麼,爺爺只想活命,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給爺爺嗎?」
這兄弟嚇得雙腿發抖:「完了完了,這麼多韃子,爺爺死定了,爺爺跟你們拼了。」
他揮舞著大刀撲向了阿巴泰,阿巴泰嚇了一跳,頓時再次往後退去,同時抓住兩人往前一推:「攔住……你們也是明軍?」
那兩人慌張的從地面爬起來,一把撿起頭盔套在腦袋上:「我不是,我是韃子,你們看錯了。」
阿巴泰躲在親兵中間,崩潰的怒吼:「胡說八道,你頭髮都漏出來了。你們這群狗奴才,還不拔刀拿下他們。」
阿巴泰失態的怒吼,這畫面太過刺激,他有些承受不住。就連其他人都不動聲色的的躲在身邊親兵中間,目光警惕的看著中間幾個暴漏的大明士兵。
阿巴泰怒吼一聲,一巴掌抽在身邊一個親兵腦袋上:「特娘的發什麼呆,去抓人啊。」
刷!
頭盔飛了,阿巴泰懵了。
滿臉是血的明軍心頭咯噔一下,毫不猶豫的拔刀,直接朝著身邊砍了過去。卻不想身邊的韃子早有防備,麻溜的往後一退直接拔刀高喊:「兄弟,自己人,自己人啊。」
他一邊躲避一邊扔掉避雷針頭盔,隨即拔刀砍向別人。
「大哥,我是二狗子啊。」
「老王,我是你家隔壁老宋,出發前還去你家幫嫂子挖井來著。」
「二叔,別打,自己人。」
「……」
片刻後阿巴泰渾身冰冷,他驚恐的站在原地不敢動。這玩意誰敢動?明明二十多個都是自己人,他還故意躲在中間。這下一刻,二十多個兄弟都變成敵人了,他反而脖子上多了二十多個大刀。
這特麼驚喜來的太突然,誰能接受的了?
旁邊,嘩啦啦一片凌亂。
瞧見這一幕的皇太極等人都驚了,一個個瘋狂的後退進入院子,然後皇太極堵著門指著阿巴泰:「阿巴泰,你還說你沒有勾結大明。我早就看出你是內奸。左右,給我拿下。」
皇太極等人身邊,數百個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瞧著對面的大明兄弟,這群人眼睛都紅了。
尤其是聽到皇太極的命令,這群傢伙都渾身一個哆嗦,滿臉糾結。
「你們等什麼,抓住阿巴泰,有什麼事情,我皇太極擔著。」皇太極一看身邊人不敢動彈,還以為是忌憚阿巴泰的身份,於是就再次說道。
一群假韃子臉色一變,知道不動手不行了,於是一個個目光痛苦的拔出刀往前衝去。
對面,阿巴泰身邊一個老漢紅著眼睛著急的怒吼:「張寶根,我是你爹。」
人群中,一個少年腳下一滑臉一黑,啪嘰一聲跪了:「爹,你這是坑兒子啊。罷了罷了,我躲不下去了,暴漏了,表哥,你也別藏了……」
「我表哥你大爺,你想讓你姥姥家絕後是不是?小舅子,你快到我這咱們殺出去。」
「我日你大爺,我姐怎麼看上你這麼一個混蛋……張家村的大家都站出來。」
「那邊趙家村的你們敢跟我動手?我舉報,對面是趙家村的,也是明軍。」
「姓張的你們特麼……咦怎麼全是我們的人?」
片刻後整個院子都安靜一片。
一群身穿韃子軍服頂著避雷針頭盔的假韃子士兵數百人聚在一起,臉色懵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一扭頭,舉刀看著皇太極等人。
皇太極:「……」
代善:「……」
一群未來的大清王爺,此刻腿在發抖,臉在發白,心在狂跳,眼皮在瘋狂抖動。
皇太極眼珠子轉動,滿臉緊張,額頭上全是冷汗:「代代代代善大哥……」
代善:「老老老八……你說。」
皇太極:「我我我……我記得咱們大金的傳統也是束髮是吧,只是因為關外艱苦,咱們為了洗頭方便,所以才搞了個鞭子。」
代善眼珠子轉動:「我我我我我好想也聽老人這麼說過,貌似咱們的傳統,真是束髮。」
皇太極鬆了口氣,腿肚子發軟的看著假韃子:「諸位兄弟,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我一眼就看出你們才是真韃子,我們這些人,有些數典忘祖,忘記傳統了啊。」
「大家都是韃子,你們是老韃子,我們是新韃子,韃子不打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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