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 久病之傷(2/2)
杜衡輕輕點頭,「傷陰,什麼叫傷陰?就是蔭液不足的表現,傷的是腎真陰。
而且《景岳全書》有言,久病之傷,窮必及腎,這孩子再接受我們的治療之前,已經接受了很長時間的治療,不光病傷腎,就是那化療也是傷腎的過程。
所以,這個孩子現在的情況,感冒這些都是表象,真實原因是久病傷腎,使之自身腎陰不足,元陽不固,出現了厥脫的先兆。」
馬醫生也是有點明白過來,但是一想到之前的治療,立馬問道,「那我們之前的治療?」
杜衡很大方的承認錯誤,「思慮不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算是治標不治本,留了點小尾巴。
但是問題不大,現在孩子整體已經調整過來,所以我們現在只需要在原方中,添加鹿茸這樣的血肉有情之品,溫養腎督,促其生血,這點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聽到杜衡的解決辦法,馬醫生沒有放鬆,而是眉頭皺的更加重了,但說話的語氣卻有點小心翼翼,「院長,這孩子的治療費用,現在可是咱們科里負擔的,這加鹿茸,是不是有點太貴了。」
鹿茸,壯腎陽、益精血的良品,但是稍微的有點小貴,一千克的鹿茸幾千元不等。
而就這孩子現在的情況,在結合杜衡一向大劑量用藥的習慣,初步預計,可能也得在一千克以上了。
馬醫生現在作為中醫科的負責人,這錢他是能省一定要省的,但要是不能剩,那就沒辦法了。
杜衡聽到這個,也是微微一愣,不過他馬上就說到,「不用鹿茸也沒有關係,我們可以用腎四味,溫養腎命,雙補氣血,效果是一樣的。」
腎四味是枸杞子、菟絲子、補骨脂,以及仙靈脾。
聽到杜衡改了藥方,馬醫生頓時長舒一口氣,這個方子他絕對能接受。
回到辦公室里,看著杜衡重新開出來的方子,尤其是看到腎四味要六十克的時候,馬醫生就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感到慶幸。
當他多嘴問了一句,「院長,這個方子喝多久?」杜衡的回答更是讓他為自己鼓掌。
因為杜衡看了一眼方子,想了一下說道,「暫時先不管,就一直喝吧,看具體情況。」
杜衡只是說了一句看具體情況,但是這個具體實施上,是這個孩子連著喝了十劑。
喝的有用嗎?
當然有用了。
喝到第二劑的時候,這孩子上吐下瀉的毛病就完全的止住了;喝到第五劑的時候,這孩子的飯量大增,整個人也變的有精神起來,而且這孩子終於可以下地玩耍。
當喝到第十劑的時候,整日裡和正常小孩已經沒有什麼區別,甚至這孩子還會讓護士給他找點書和本子,可以寫寫畫畫,腦子不暈了。
馬醫生這幾天一直都是一臉的笑容,都是發自心底的喜悅。
第一,自己迫於杜衡面子帶的兩個學生,終於走人了,自己完成了杜衡交代的任務。
第二,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這兩個學生送了自己禮物,請了自己和其他同事吃飯。雖然禮物不貴,自己也回了禮物,但是這樣的尊重,卻讓他覺得這一個多月沒有白付出。
第三,收進來的這個白血病小孩,正在一天天的見好,這齣於一個醫生的責任感和榮譽感,都是非常令人高興的事情。
第四,因為到了今天,杜衡說效不更方,繼續使用之前的方子,只是在方子裡,又添加了鹿膏。這讓他對之前的提議,更是感到滿意。要不是之前的提議,他都不知道光在鹿茸的錢得花多少了。
至於鹿膏,這東西是鹿胎製成的產品,有補氣養血、散寒通經、補腎壯陽的作用,只是用到這個小孩子身上的時候,只是看中了它補氣養血的作用而已,至於其他兩個作用,無所謂了。
重點是這東西一瓶也就幾十上百不等,而且一瓶可以用好幾次,沒什麼大不了的。
馬醫生這邊是開心的,可是拿到李建衛資料的葛龍等人,卻是看著每天傳過來的資料,直接就被驚掉了下巴。
他們的反應也確實如李建衛剛開始說的那樣,杜衡整個治療思路和用藥,他們看的是一知半解,根本就沒辦法做到全面了解,甚至每天拿到資料後,又會轉頭找到李建衛的頭上,讓李建衛好好的給他們講解一下。
李建衛這個人,雖然看病開方比較的匠氣,也不夠靈活,但是作為一個中醫學的教授,那教課的水平不一般。
雖然杜衡的這個方子他開不出來,但是你要是讓他給你拆解和分析,並完整的講述其中的思路,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甚至他講解的,還會比杜衡這個原作者都要清楚。
這就是他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別人不得不服的一點。
當然了,講的好歸講的好,但是這裡面能聽得明白的,也就那位葛龍所說的蔡副主任一人,畢竟他是中西醫結合的副主任醫師,還是有點中醫基礎的。像是葛龍等人,他們就和聽天書差不多,除了灌個耳音,基本沒什麼效果。
但是有一點,他們比李建衛要強,比杜衡也要強,那就看檢查報告。
杜衡他們看檢查報告,更多的是看報告上的那些數值,是不是高於或低於正常數值,除此之外,其實也沒多大的用處。
可是這些數字,一旦到了葛龍和蔡副主任的眼裡,那就不簡簡單單是一串數字那麼簡單了,每一階段的數值,在他們的眼裡,都表示這不同的症狀和特點,還有發病的階段。
「血色素上升至八點五克,白細胞降至十一萬了。」葛龍看著新傳來的數據,忍不住的對著對面的蔡副主任說了出來。
蔡副主任眼神微微一亮,整個人猛然精神一震,「我看看。」說著就從葛龍的手裡接過了手機,然後仔細的,一頁一頁的翻著看,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葛龍等了半天,見蔡副主任還是這樣定定的看資料,他便忍不住的問道,「老蔡,說說吧,別光顧著看了。」
蔡副主任嘴角咧了一下,「沒什麼可說的,這位杜院長沒有換藥,只是多增加了一份鹿膏而已,方子還是之前的方子。
總體來說,他的這個方子,重點就是固護脾腎元氣為治則,這其實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路。」
蔡副主任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手機,看著葛龍說道,「以往我們在治療患者的時候,總會出現食慾下降、噁心,部分患者會有消化道出血,乏力、夜尿增多、血壓升高、貧血等,甚至到了後期,還會出現水腫、心衰等症狀,這些都是腎功能下降、減退的特點。
而這些症狀的出現,又會讓我們之前的治療,變的功虧一簣。
而看杜院長的治療過程,他就是不停的固腎、養腎,看現在的效果,就是我們一直不曾有過的。
所以,在以後的治療中,我們不能只關注疾病本身,而是在治療的過程中,把恢復腎功能這一點,也當做是重中之重。」
蔡副主任看著葛龍皺起了眉頭,他便再次解釋道,「腎在西醫的理解里,它就是一個代謝的中轉站,別看它又是分解這個,又是吸收那個,可最終的作用,都是為了人體代謝而工作。
可是在中醫的理論當中,腎是人體的發動機,是處於絕對重要的位置。
在中醫中,不管哪裡出現了問題,都會和腎掛上的關係。而杜院長這一次的治療過程,就給我們很好的上了一課。」
蔡副主任說的這些,葛龍都能明白和接受,但他還是皺著眉頭說道,「可他到現在還是沒有更改藥方,那對於白血病的治療又在哪裡?
既然沒有針對白血病的治療,可為什麼患者又會逐漸的好轉?」
對於這個問題,蔡副主任微微沉默一下,好一會才說道,「這個問題,其實李主任上次給我們解釋這個藥方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一次了。」
「說過?」
「對,說過,這就是因為中西醫的切入點不同造成的。我們緊盯著患者身體的各項指標,始終在努力的糾正這些或高或低的數據指標,用藥物或手段來強迫改變這些指標本身。
但是中醫卻不看這些東西,他們從整體出發,用身體的自我調節,來達到指標的自我改變。」
「搞不懂啊。」葛龍伸手拿過手機,看著上面資料,有點苦惱的扣了下腦門。
蔡副主任看著手裡的手機被拿走,他也不生氣,只是整個人往後靠了一下,隨即才慢慢說道,「西醫對一個病症的了解,受限於微觀的細緻觀察,還有針對相應病症的藥物開發使用。
而中醫對一個病症的治療,是受限於醫生本身的經驗,和對人體整體運轉的規律了解,還有對幾百上千種藥材的搭配使用。」
看著葛龍認同的點點頭,蔡副主任繼續說道,「說白了,西醫內科,就看著醫生本身的知識積累,還有相關行業的深度發展,重在向外發展,受外在環境和產業的影響較重。
對於某一種疾病,要是沒有對應的藥物和儀器,你就算了解的再多,你可以寫出幾十頁上百頁的病情分析和論文,但是你沒辦法治就是沒辦法治。
中醫內科,除了看醫生本身的積累之外,還得看醫生的理解能力、綜合辯證能力,對廣度的理解和應用,重在向內發展,對外界的依賴較少,這是受限於以前社會生產力原因。
但是相對應的,一個中醫大夫要是理解不到位,就是一個簡單的感冒,他都不一定能治得好。」
葛龍再次點頭,也放下了手裡的手機,喃喃說道,「各有優劣啊。」
蔡副主任靠著椅子輕輕晃動,「所以我覺的中西醫結合,取長補短,才能讓兩種醫療方法的優勢,充分的發揮出來。」
頓時,葛龍無語的看了蔡副主任一眼。
社會中最常見的醫生分兩派,一派是西醫為尊,覺得西醫是最科學的,中醫是封建迷信。一派認為中醫最有用的,只要理解到位,就沒有治不了的病,是YYDS,西醫只是資本斂財的工具。
其實大家不知道的是,還有第三派的存在,就像現在蔡副主任一樣,不偏不倚,誰有用就用誰。
但是也就是他們這第三派,是最不受待見的一派,西醫知識積累不夠,中醫知識理解不深,看起來兩邊都是,但是兩邊都不想搭理。
哎,也不知道那個杜院長是怎麼長的腦瓜子,咋就這麼聰明呢?
他要是省一的專職醫生那該多好,是我的人多好,哎。
葛龍對杜衡這個人眼熱的不行,但是杜衡自己,也是有著不小的煩惱,尤其是看到那些自以為是的病人和家屬,他更是頭大,解釋不清楚啊。
「醫生,求求你了,我們是省婦幼梅主任介紹來的,他說如果你也沒辦法,就讓我們去首都南方那些城市看看了。」
燙著小麻花髮型的阿姨,帶著一位穿著時尚的少婦走了進來,少婦的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有五六個月大的嬰兒,剛一進門,這位阿姨就衝著杜衡雙手合十拜了起來。
杜衡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上門診了,本來是想著把馬醫生他們慢慢的推出來,但是架不住老患者的要求,而且杜衡自己也是實在閒不住了,便又恢復了一周一次門診的習慣。
此時看了一眼一大兩小,杜衡緩緩問道,「不著急,慢慢說,是你們誰要看病啊。」
那位捲髮阿姨趕忙把身後的時尚女子拉了一把,讓她坐到了杜衡的對面,「是我的小孫子,醫生求求你了。」
「別著急,說說什麼情況。」杜衡有點好奇,不知道什麼病,居然能被梅主任推過來。
捲髮阿姨略顯激動,一邊從抱被裡往外掏她的小孫子,一邊語速極快的說道,「我這小孫子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拉肚子,本來想著大一點就好了,可是現在還是這樣。
我們去省婦幼,還有兒童醫院都看過了,說什麼腸道菌群什麼什麼的,喝藥的時候能控制住,可是只要藥一停,就又開始拉肚子了。」
杜衡輕聲的哦了一聲,然後一邊逗著孩子,一邊開始給孩子檢查。
小孩很乖,也很精神,但是微微有點瘦,嬰兒肥看著也不明顯。
「多大了?」
「八個月了。」捲髮阿姨快速的回答。
八個月,杜衡不由的多看了一眼小孩,這發育有點沒跟上啊,不由得問道「你說拉肚子,那大便什麼樣的。」
「就像是水一樣,黃綠黃綠的。」
杜衡又是哦了一聲,「吃母乳還是奶粉?」
「都吃。」捲髮阿姨站在時尚女人的身後,一邊說,一邊還用那種惡婆婆的眼神,從後面看了一眼她前面的女人,「別人的孩子光吃母乳,或者是光吃奶粉,都是長的胖乎乎的。
可是我這小孫子,母乳再喂,用的奶粉也是進口的,但是卻一直瘦瘦的,一點營養全被拉肚子給拉掉了。」
杜衡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這幾人的關係一看,就是婆婆兒媳婦和小孫子,絕對不是媽媽女兒和小外孫。
「剛給孩子診脈看了一下,脾胃有點虛,沒什麼大問題。」杜衡看了兩位大人一眼,「八個月的孩子了,有沒有給輔食?」
抱孩子的女人剛要說話,她身後的老婆婆又截到了她的前面,「之前從網上看,說小孩子的消化系統還弱,給輔食就是加重小孩的腸胃負擔,所以我一直沒讓餵輔食。
上個月兒童醫院的大夫說,讓我們給孩子加點輔食,我們回去就給加了,但是孩子一吃上,肚子拉的更厲害,而且還出現了肚子疼,嚇得我們趕緊給孩子停了。
後來去了省婦幼,開了點藥,還是沒什麼效果。」
杜衡心裡哀嘆一聲,他最不喜歡遇到的一類病人,就是從網上查病的人,網上既然那麼好,你去網上看啊,你找醫院和大夫幹什麼?
八個月了還嫌孩子腸胃弱,不餵輔食,難道要等到這孩子成年再吃米麵嗎?
也是醉了。
但是這些話,杜衡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吐槽一下,卻是不能說出口的,要不然迎接他的,絕對是捲髮阿姨那一套套的理論。
「你們怎麼認識的梅主任?」
「哦,我們兒媳婦生孩子的時候出了點事,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呼吸不好,就送到重症兒科了。」
杜衡又是哦了一下,然後看著兩人說道,「孩子沒有什麼問題,就是腸胃虛弱,轉化不利。」
「醫生,你說的和兒童醫院說的差不多,那我們應該怎麼治啊,他們那邊開了藥,但是沒什麼效果。」
聽著捲髮阿姨有一次搶答,杜衡微微有點牙疼,「也不用怎麼治,我給你們說個方法,你們回去之後按著我說的方法給孩子進食,三天就能調整過來。」
一聽三天就能調整,抱著孩子女人激動了一下,剛要說話,可身後的老婆婆又一次的搶到了她的前面,「醫生,你不用擔心錢,你還是開藥吧,我們有錢。」
杜衡忍不住的扣了一下腦門,「我說的方法是食補,俗話說食藥同源,而且這么小的孩子,老是吃藥,他自己也受不了啊。
而且孩子本身腸胃就弱,你天天用藥透支孩子的腸胃,他一直好不了,搞不好還得弄成慢性病。」
一番話直接把捲髮阿姨懟了回去,而隨著杜衡的話音落下,抱孩子的女人也是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只是沒讓她身後的老婆婆看見。
杜衡搖搖頭,直接問道,「米油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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