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阿魚(1/2)
「哐當。」
纖弱人影話音剛落,手中纏繞著麻繩的樸素短劍就墜地在地,身軀直挺挺的往後倒。
陳勝見狀,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
那廂,斷臂的敦實中年人還在神經質的大笑道:「不可能,世間上的官吏,哪有……」
「不你媽!」
陳勝扶著纖弱的人影,三屍神暴跳的咆哮道:「來人啊,給老子砍死他!」
簇擁在他周圍的幾名甲士聽令,抓著長戈一擁而上,亂戈捅穿敦實中年人的胸膛,合力將其挑起,如同破布娃娃一樣重重摔倒在地,當時就沒了氣息。
南大營的郡兵趕到。
長街上的死士已有撤退的痕跡。
陳勝一手抓著銳取劍,護著身下蓬頭垢面的纖弱身影,仰頭高呼道:「二三子聽令,殺光賊人,一個不留!」
眾甲士聽令,齊聲高呼道:「殺光賊人,一個不留!」
「殺光賊人,一個不留!」
後來的千百郡兵也跟著齊聲高呼。
「碰。」
一道赤紅色的人影從天而降,落在陳勝的身前。
陳勝心頭一緊,抓著劍就要暴起,看清來人的長相之後,渾身的力量驟然一泄,登時就跌坐在地。
「大郎!」
來人緊張的撲上來,上上下下檢查他身上的零部件:「哪裡受傷了?」
來人正是陳刀。
陳勝懷抱著已然昏死過去的小乞兒,無力的搖頭道:「我無事,先殺賊……我要他們死,一個都別活!」
陳刀執著的檢查完,確認他身上的零部件一個都不缺,也沒有什麼透明窟窿之後,才猛地鬆了一口氣,問道:「不留活口嗎?」
陳勝臉色陰沉的發黑:「不用,自會有人將幕後主使交給我!」
陳刀點了點頭,轉身揮動腰刀朝著前方殺過去。
……
李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郡丞衙內來回的徘徊。
一名鼻下留著短須,面容剛硬,一身青色長袍依然難掩一身虬扎肌肉的魁梧男子,快步入內,捏掌作揖:「父親大人……」
來人正是李斯長子李由。
李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厲聲喝問道:「查清楚了嗎?是何人所為?」
李由從懷中取出一布帛,雙手遞給李斯:「父親大人請過目!」
李斯一把抓過布帛,快速的瀏覽了兩言後,狠狠的擲於地面,怒急攻心的咆哮道:「甿隸之人、蠢彘之輩,也敢謀劃一郡之首?」
李由聽言,有些迷惑的偷偷打量了一眼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低聲道:「父親大人,我李氏並未摻合他們的密謀,陳勝小……」
「啪。」
李斯一記耳光重重的甩在了魁梧男子的臉頰上,將他還未說出口的那個「兒」字,硬生生的給打了回去,額頭青筋直蹦的怒喝道:「豎子,安敢對郡守大人不敬耶?」
這一記突如其來的耳光,直接將李由給抽懵了……您昨晚不還一口一個「陳勝小兒」叫得極是順口嗎?怎麼您叫就可以,我叫就冒犯了?
李斯急促的撫著胸膛,一連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將失控的情緒給穩定了下來。
他將手裡的布帛交給李由,面沉似水的說道:「速去,將此物親手交給郡守大人!」
「什麼?」
李由大吃一驚,失聲道:「父親大人,使不得啊,這可是斷我李氏六百年之根基啊!」
「根基?」
李斯苦笑道:「今日之後,陳郡就沒有根基了……」
「這……」
李由震驚的看了看手裡的帛書,遲疑了片刻,猶自不死心的道:「那就讓他自己去查啊,反正此事與我李氏無關,如何都牽扯不到我父子二人頭上,您又何必做這個惡人?他陳……郡守大人也不會因此就改變對我李氏的看法!」
「你是想說,為父何必去要賣這個好吧?」
李斯嗤笑了一聲,旋即臉上一般,恨鐵不成鋼的訓斥道:「糊塗!你了解郡守大人嗎?你知曉他對郡中諸世家大族的態度嗎?你只知為父交出這些人,郡守大人也不會因此改變對我李氏的看法,哪你知道為父若是不交出這些人,郡守大人會如何看我李氏嗎?」
他伸出長滿老人斑的乾枯人手輕輕點了點李由手中的帛書:「為父若不交人,我李氏會與這些人同罪!」
「父親大人嚴重了!」
李由深深皺起眉頭:「我李氏經營陳郡六百載,連歷任州牧都對我李氏以禮相待,他陳勝豈能以株連之罪,拿我李氏闔族!」
「很好!你還知道他敢……」
李斯不知是失望還是無奈的重重嘆了一口氣:「你之才,若是太平年景,足以做個開拓之長,光耀門楣!奈何、奈何,遇上了這麼個龍蛇並起之世,又撞上了這麼個心無怕懼、手段百出的怪胎,往後啊,你還是少動些心思罷,好好做好郡守大人交代給你的事務,於你於家族,都有好處。」
李由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看著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爹竟然會這麼貶低自己的才能。
李斯見他臉色難看、不肯挪動步伐,搖著頭又嘆了一口氣,「不若為父與你打個賭!」
李由:「賭什麼?」
李斯看著他,一句一頓的道:「為父賭郡守大人已封閉四城門、已調遣紅衣軍入城;賭王家已經拿著和你手中一模一樣的名錄,趕往長寧坊;賭為我李氏準備的屠刀此刻已經擦得雪亮……你賭什麼?」
他每說一句,李由的身軀就顫抖一次,語無倫次的說道:「不,不至於此罷?」
李氏無力的揮手:「有話還家再說,你先去長寧坊,每遲一息,郡守大人對我李氏的猜忌之心就越重一分……往後,陳郡就再也沒有什麼郡望李氏了,只有陳家,郡守之家陳家、郡望之族陳家!」
李由滿腦子漿糊的被他趕出郡丞衙,走出老遠之後再回首,便見父親清瘦的身影還在空蕩蕩的大堂內徘徊,遲緩、沉重的腳步,透露出一股深沉的暮氣。
……
陳勝牽著乞兒的手走進陳家大院。
趙清抱著一件還未完工的大氅從廳堂里迎出來:「大郎,外邊出什麼事了?怎麼鬧哄哄的?咦,你怎麼換了身衣裳?」
「長安坊那邊又鬧賊了,我派了郡兵在那邊搜賊。」
陳勝回了一句,然後有些不自然的拉了拉身上不太合身的赤色軍袍,打了個哈哈:「下午在南城外巡視農田的時候遇了雨,衣裳濕透了,冷得不行,就換了一身兒。」
趙清不疑有他,板起臉道:「那以後可得注意了,天兒越來越冷了,你打小身子骨就若,可不能感染了風寒,往後出門,記得帶件蓑衣……阿魚,你上哪兒去呀?狗娃他們都找了你好幾日了。」
她訓斥完陳勝後,一臉姨母笑的看向小乞兒。
這令陳勝微微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趙清注意到他用長發遮擋起來的那些細小擦傷。
他此刻也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早先就留了個心眼,在陳家大院周邊也留了兩百甲士,保護趙清。
要不然,只憑同住在這條街上的家中大爺叔伯們,很難講那些死士會不會來陳家大院,拿住趙清要挾他……
至於不該任由趙清留在陳家大院,該將趙清帶回郡衙居住,減少出入郡衙的頻率以保平安……陳勝連想到沒有這樣想過!
都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那伙死士背後的人,既然設計出了這樣的殺局伏殺他。
那麼,無論他是不是每天都往返於陳家大院,都總會被那他們抓住機會!
他又不是什麼深閨怨婦,總不能躲在郡衙就不出來了!
事實上。
陳勝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麼人,這麼迫切的要他死!
就方才長安坊那個陣勢,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擺出來的!
人員調動。
兵器提供。
行跡隱藏。
無一不需要極其強大的陳郡本土勢力予以配合!
陳郡有能力做到這個地步的,有且僅有熊氏、李氏!
連王家莊王家都沒有那個能力!
更遑論其他世家大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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