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魏王(2/2)
谷姽
這個結果,別說陳勝不想要。
就是與李斯和王雄他們運作此事的初衷,也極不相符!
作為原本陳縣內最大的兩位世家大族之長,他們當然都知道當初陳勝與熊完翻臉的始末……
是以李斯才會顯得這般小心翼翼。
「李公……」
陳勝皮笑肉不笑的輕聲說道:「你說,朝中的那些個大人們,是不是都視我陳勝這般的小人物如豬狗?是不是都覺得,只要給我丟塊骨頭,我就會感恩戴德對他們搖尾巴,我就會忠心耿耿的幫他們看家護院?」
李斯悚然一驚,慌忙揖手道:「大人言重了,大人以弱冠之年立此不世之功,九州俊彥,大人若自認第二,何人敢認第一?縱是朝中老朽,又有何德何能視大人如牛馬?」
「只不過大周門第之別由來已久、根深蒂固,而大人又出身…商賈之家,確易引起非議。」
「但那都只是抱殘守缺之見、不值一哂,以下臣之間,大人的品德和才能,莫說治區區陳郡之地,縱是代天子牧守一州,也當綽綽有餘!」
「而魏王殿下此舉,想必一來是為了平息大人身上的非議,二來是為了拉攏大人。」
「眼下新帝登基,內憂外患,想必魏王殿下在朝中的地位,也並不安穩……」
他說得很是懇切。
但依然並沒能讓陳勝眼神深處翻湧的怒意,得以緩解……
第二次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遭遇這種「施捨」了!
連方式都一模一樣!
一樣的聯姻。
一樣的高高在上。
一樣的……威脅!
可偏偏,兩次他都是憑藉自己的本事,爬到梯子頂端。
不是誰拉他上去的!
自己千辛萬苦、豁出老命,才走到這一步,卻迎來了上邊人高高在上的「施捨」!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他哭著求著趕著要去給他們當狗!
簡直……糟透了!
「李公啊!」
陳勝心頭已經像是炸了毛的刺蝟,骨子裡被世事磨平的叛逆和桀驁都通通湧現了出來,面上卻前所未有的溫和。
他輕輕的笑道:「您可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要把熊完從郡守衙上拉下來砍下頭顱,自己一屁股坐上去的?」
李斯被他這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嚇得渾身寒毛直立,再一聽他的言語,臉上更是差一點沒繃住。
正如熊完和姬烈的賜婚,無論如何粉飾,都掩飾不了背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施捨之意。
在李斯的眼中,陳勝的為人處世,同樣是無論如何粉飾,都掩飾不了他骨子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本質!
笑語晏晏的陳勝,遠比拍桌子砸杯子的陳勝,更令李斯恐懼!
李斯慌忙一揖到底,顫聲道:「下臣不知……」
陳勝像是與老友敘事一般的隨手扶起他,拍著他的肩膀笑吟吟的說:「就是熊完逼迫我給他當狗,偏偏我這人生來腿腳就不大利索,跪不下去!」
我草,還真是因為這個……
李斯心頭驚呼了一聲,隨即越發的驚慌。
彼時彼刻,可不就恰似此時此刻麼!
可熊完是熊完。
姬烈是姬烈啊!
前者只是一郡郡守!
後者可是當朝太尉、宗室親王……
呃,似乎也無甚差別。
以前的熊完雖然只是一郡郡守。
可當時的陳勝,也還只是一介行商之子啊。
如今的魏王雖是當朝太尉、宗室親王,權傾朝野。
可陳勝也已經是一郡郡守,麾下近六萬兵馬、能征善戰,勢大如太平道,都不得不拋棄前嫌大力拉攏他……
如此一想。
李斯心下陡然一松,連臉上麻麻賴賴的皺紋兒,都似乎舒展了許多。
他向陳勝揖手,陳勝道:「下臣已知該如何應付伏丑!」
陳勝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他要肯體面,就讓他體面,他要不肯體面,你就送他體面!」
李斯麻木的看了他一眼:不愧是你啊……
「下臣明白!」
陳勝:「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信兒!」
李斯:「唯!」
陳勝目送著李斯匆匆離去,忽然明白了什麼叫作「樹欲靜,而風不止」。
先有熊完。
後有屠睢。
如今又冒出來一個姬烈……
怎麼就不肯放他一馬呢?
難道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嗎?
非要整得我不好,誰都別想好,才好嗎?
一瞬之間。
偌大的九州地圖,如同楚河漢界對壘的象棋棋盤一樣,在陳勝腦海中一閃而過。
旋即,他就微微搖頭,喃喃自語道:「還不是時候啊……」
而今黃巾之亂正當遍地開火、烈火烹油之時。
但站在陳勝的角度,已經能夠看出,太平道已然露出疲態了……
若無扭轉乾坤之計。
只怕不久之後,太平道就要開始走下坡路了!
而大周,看似手忙腳亂,一地雞毛。
但實際上,大周根本還未發力!
遠的不說。
單說駐紮於荊州、豫州、司州三州交匯之處的那三十萬博浪軍,至今都未踏足黃巾之亂戰場。
博浪軍駐紮之地,距離陳郡……不過十天半月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