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紙老虎(2/2)
趙清的腦袋從伙房內探出,見了他,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登時就彎成了好看月牙:「我在這兒!」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她胸前鼓動著,又探出一顆秀氣的小腦袋,揚著一張沾滿麵粉,花貓一樣的小臉兒,笑顏如花的看著他。
這一大一小兩張笑臉兒,就像是兩道明媚的春光,瞬間就洞穿了他心中積鬱的陰雲。
他扯下身上的大氅,扔給跟著進來的季布,擼起袖子往伙房那邊走去:「你們做什麼好吃的呢?」
「去去去,走遠些!」
還未等他靠近,趙清就連連沖他擺手道:「沒聽過『君子遠庖廚』嗎?」
陳勝笑嘻嘻的道:「可我是小人呀,再說了,你做的飯菜能有我做的好吃嗎?」
趙清惱了,將腦袋收回伙房,大聲道:「不好吃那你晚上別吃了!」
陳勝:「就要吃!」
……
晚飯時,陳刀來了。
「我去過蟠龍寨了。」
陳刀說道。
陳勝沖正在收拾碗碟的阿魚微微揚了揚下巴,神態自若的問道:「哦,三爺咋樣了?」
陳刀微微皺眉,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道:「不怎麼好,看起來,應當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陳勝抿了抿唇角,眼神有些暗淡。
以後他爹再要揍他,再也沒人能護著他了……
待到阿魚端著碗碟走出廳堂後,陳刀才道:「我去看過趙四哥統率的那一曲人馬了。」
陳勝頷首:「我心裡有數。」
陳刀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三千對十萬,數從何來?」
陳勝淡淡道:「本來就沒想著明刀明槍的去與屠睢軍干,三千和七千又有何區別?」
「不行!」
陳刀不容置疑的用力一搖頭:「老陳家就只剩下你這一根獨苗,你不能去冒這個險,要去我去,你擱家帶著,等我消息!」
陳勝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論行軍打仗,我遠不如您,論腦子,您遠不如我!」
陳刀被他的話氣笑了:「你的腦子能抵十萬軍?」
「少了!」
陳勝點了點自己的額角,微微笑道:「就我這顆腦袋,至少也能頂一百萬大軍!」
「嘭。」
陳刀一個沒忍住,一巴掌拍碎了四方桌的桌沿,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正巧趙清拿著抹布進門來,陳勝見狀,毫不猶豫的起身指著陳刀說道:「桌子是刀叔拍碎的,與我無關!」
陳刀:……
趙清看了看桌沿上那個豁口,再看了看陳刀,開口道:「你瞅瞅,你都把刀叔氣成啥樣了?你說你也不是三兩歲的稚子了,咋還這麼不著調呢?刀叔您消消氣兒,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他一般見識。」
陳勝:……
……
目送趙清出門去。
廳堂內的叔侄倆齊齊鬆了一口氣。
陳刀此時也冷靜下來了,輕聲道:「大郎,你聽刀叔一句勸,戰陣廝殺真不是你想的那般輕巧,七千兵馬與十幾萬兵馬之間的差距,也委實太大太大了,任你腦子如何好使用,都補不上這個差距,而今咱家生計盡皆繫於你一身,家裡沒了誰都可以,獨獨不能沒了你,你真的不能去冒這個險!」
陳勝曲指扣了扣桌面,正色道:「刀叔,您覺得我能指揮多少兵馬?」
「就你?」
陳刀嗤笑了一聲:「要擱我們幽州軍,做個五百主都夠嗆!」
陳勝直視他:「那您呢?」
「我……」
陳刀遲疑了幾息,不確定道:「而今做個軍侯,當不會出何大紕漏。」
陳勝:「那您憑什麼會覺得,他屠睢就能玩得轉十幾萬兵馬呢?」
不待陳刀答話,他便自顧自的接著說道:「屠睢,祖上以屠狗為業,少時有勇名,嘗從博浪軍,積功至二五百主,後升遷無望,卸甲還鄉,開設酒肆食坊為業……您是久經戰陣的老將,您告訴侄兒,哪個二五百主能一步登天,如臂指使十幾萬兵馬?還是十幾萬未經編練的烏合之眾!」
陳刀:「這……」
陳勝又道:「您知道如今正在攻打兗州的黃巾軍,一共有多少兵馬嗎?」
陳刀:「這……」
陳勝:「青州黃巾軍號稱四十萬,徐州黃巾軍號稱三十萬,刨掉吹噓的水分和不能作戰的民夫,三十萬戰兵怎麼都是有的!」
「那您知道兗州出了多少兵馬抵擋這三十萬戰兵嗎?」
陳刀:「這……」
陳勝:「不到十萬,五萬府兵、四萬多郡兵!」
「就這點兵馬,還壓著兩州幾十萬黃巾軍打,打到如今都已經打了大半個月了,要不是揚州黃巾軍北上參戰,他們至今都還被呂政和蒙恬擋在兗州之外!」
陳刀:「這……」
陳勝:「太平道如今盤子扯得倒是大,動軸就是幾十萬大軍,聽著的確是很唬人,但實際上,除了巨鹿那三十萬太平道積攢多年的本部精銳之外,其他黃巾軍都是紙糊的老虎,看著唬人,一推就倒!」
「而且咱家也不是孤軍作戰,除了陳縣本部這七千人馬,我還請了二伯去項縣,請項梁項世伯出山相助,項梁您認得吧?他原先在幽州軍便是軍侯,他項氏經營項城數百年,樹大根深,拉扯出一兩千訓練有素的子弟兵,當輕而易舉!」
「還有碭山大營那四萬多郡兵,蒙恬退兵五十里,縱徐州黃巾軍入境,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抽身迎擊揚州這一路黃巾軍!」
「這個帳不難算!」
「縱徐州黃巾軍入兗州,只是讓本就糜爛的局勢更加糜爛一點。」
「可若是坐視揚州黃巾軍北上入司州,逼近京畿之地,那可就真捅破天了!」
「這個責誰擔得起?是他蒙恬擔得起?還是他呂政、呂不韋擔得起?」
「退一萬步,就算他蒙恬被任囂給纏得寸步難行,愣是來不了!」
「咱家不還有八千人馬在碭山嗎?」
「您覺得,我爹是聽我的,還是聽他蒙恬的?」
「您真當我一點逼數兒都沒有,就敢傻乎乎的領著七千兵馬硬往別人十幾萬人馬身上撞?」
他笑吟吟的點了點自己的額角:「您現在覺得,侄兒這顆腦袋,當不當得百萬大軍?」
陳刀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沖他比了一根大拇指:「你這顆腦袋,刀叔服了!心服口服!」
陳勝笑了會兒,末了又輕輕的嘆了一口:「當然,說一千道一萬,此戰也還是冒險!」
「可咱家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陳郡這幾十萬百姓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這一丁點活下去希望,要我就這麼聞風而逃……」
「我做不到!」
「這口氣我也咽不下去!」
「就算我陳勝真干不贏他們,老子也要崩他一臉血!」
他咬牙切齒的一句一頓道,眼神說不出的陰戾!
「對!」
陳刀無條件贊同他的觀點:「就算打不贏,也要崩這群狗操的逆賊一臉血,他娘的,老子跟犬戎人幹了那麼多年,都沒受過這種腌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