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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刀刻不出兩個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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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回憶了片刻,倒是在小陳勝的記憶里翻出了這麼一個地名:「陳郡屬縣項縣?」

陳郡轄下十二縣:陳縣、固陵、陽夏、柘縣、苦縣、新陽、汝陰、寢縣、新蔡、平輿、上蔡、項縣。

「對!」

陳虎點頭:「就是那個項家。」

「嗯?」

陳勝聽出陳虎話中有異,詫異的問道:「項縣是項家的項縣?」

這話聽起來有些拗口,但就和陳縣不是陳家人的陳縣一樣,將一姓之人抬高到一縣之地,這本身就能說明很多東西。

陳虎不假思索的說道:「項縣自古以來便是項家人的項縣。」

「牛逼啊!」

陳勝心道了一聲,可旋即就有些打不起精神的問道:「那他們和咱家有什麼關係?難不成,是咱家商路上的朋友?」

陳虎卻是一下子被陳勝給問得不知從何答起,沉吟了好一會兒後才問道:「大郎,你可知,咱陳家本不是陳縣人。」

「嗯,此事我知。」

陳勝回道:「咱家起於司州陽城,是我曾外祖父那一代,從軍歸田途中,路遇碭郡商丘徐家業老大人被流寇圍攻,仗義出手相助,得其提攜,入行商行當,這才落戶陳縣。」

陳虎吃了一驚:「此事你怎知?」

陳勝鄙夷的一歪嘴,「二伯,家中存有曾外祖父手書!」

陳虎沉默了片刻,忽然感嘆道:「大郎,你真長大了,這些事,你確是該知曉了……你既知曾祖陳恪老大人曾從軍,那你可知,當年曾祖並非獨自北上投軍?」

陳勝:「知道,曾外祖父手書上言,他老人家是與二兄一同北上……嗯?」

他陡然反應過來了,那本家傳上寫的是「遂與二兄投軍北上」,但後邊寫到「傷殘卸甲」之時,卻未再提及二兄。

當初看到這裡時,他並未多想……從軍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如今細想起來,才覺得不對!

對他而言,曾外祖父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源自於血脈的尊敬有,可要說有親情,那就太假了。

連曾外祖父都是如此,曾外祖父的二兄,自然更甚。

但對於曾外祖父而言,他的二兄,那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他老人家連得人提攜這種事,都記錄得巨細無遺,親兄弟戰死沙場這麼大的事,會吝嗇再多刻幾個字嗎?

「哦,這事你也知道啊?」

陳虎並未察覺到陳勝的異樣,徑直說道:「那這事兒就簡單了。」

「當年曾祖陳恪老大人與曾伯祖陳青老大人一同投軍,兄弟倆並肩作戰十年,曾祖積功至五百主,曾伯祖積功至二五百主,兄弟倆同在一曲為將。」

「適時,司州發大疫,老祖宗與曾大伯祖盡歿,需人還家維持門楣、開枝散葉。」

「兩位老祖宗商量過後,曾祖引傷卸甲,歸鄉繼香火……也就是家傳上所載的內容。」

「而曾伯祖則改為軍戶,留任軍中尋覓進身之階……」

陳勝越聽越心驚,不待陳虎說道,便連聲打斷道:「先等等、先等等,二伯你可別告訴我,咱家和曾外伯祖那一支,至今還有聯繫?」

陳虎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一刀刻不出兩個陳,為何不聯繫?」

陳勝都懵了:「這怎麼也得小二百年了,又隔得這麼遠,怎麼保持聯繫不斷?」

陳虎有些理解不了他的思維:「千里萬里又如何?便是永世不得相見那也是一家人!不然你道,為何咱行商陳家的男兒,及冠之後大都會北上從軍?不然你道,為何咱家行商兩百年,區區幾趟走貨失手,便落此山窮水盡之地?」

陳勝更懵了:「等等、再等等,您的意思是說,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都是曾外伯祖那一支替咱家訓練夥計兒郎,保持咱家長盛不衰,而咱們則負責賺錢,供養曾外伯祖那一支在軍中繼續往上爬……是嗎?」

「不是,你崽子這是什麼毛病?」

陳虎擰起了稀疏的眉頭,眉宇間已有了幾分怒意:「這又不是買賣,怎可如此算計?」

陳勝好想回他一句「這不是生意是什麼」,但轉頭一想想這個時代的文化背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遠的不說,單單陳縣周邊,七世同堂、六世同堂的例子便比比皆是……不然,哪來那麼多的大姓人家?還不是分家不離家,一代代人同心協力攢下來的偌大家業!

說到底,還是因為落後生產力,負擔不起分家離家的生產力分割和財產分割。

陳虎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知錯了,又思及他這陣子為了撐起這個家殫精竭慮的謀劃,臉色慢慢的也就好看了許多,轉而道:「說起來,咱家也不知是造了什麼孽,自打陽城起家,家中男丁就未曾富裕過,無論是咱家這一支、還是曾伯祖那一支,所出男丁不是早夭,便是喪於兵戈,每代皆只剩一名男丁維繼香火,到了你這一代,更只得你這一個男丁。

「前些年咱走貨去幽州,迴轉之時你大伯陳驁將軍,還拉著咱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說無論耗費多少銀錢,都一定要保住你這根獨苗苗,他還等著你長大後,給他那一支過繼一名男丁維繼香火……說起來,你這個陳家大郎,還真是名副其實!」

陳勝聽得頭大如斗,絞盡腦汁的思索了許久,也只得感嘆一聲:好大的一盤棋!

昨兒個他還在教育趙四說: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今兒就被兩位老祖宗隔著兩三百年給教育了一頓:灰孫子,瞅好了,什麼才是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這或許也是時代的特性。

在他前世,時代的浪潮太急太猛,個人的謀劃再深再廣,一個浪頭打過來,就又什麼都不剩下了,導致那個時代的人,很難或者說根本不敢做太長遠的打算,只能高喊著「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拼命的抓住眼前所能抓住的一切。

而這個時代,一切似乎都很慢,連你今天早上吃的早餐或許都與幾百年的祖先一模一樣,這種環境下,似乎是真的能認認真真的播下一顆種子,遙望它幾百年後成長為參天大樹的景象。

好半晌,陳勝才再次開口道:「敢問……咱家大伯,如今身居何職?」

陳虎言簡意賅的說:「幽州軍副將,統領四部十六曲,六萬四千卒!」

「嚯……」

陳勝雙眼一亮:「那咱大伯的確是個能人啊!」

說話間,他腰杆都挺直了許多。

陳虎見他口風轉換得如此之快,不由的露出了一個滑稽的表情。

「對了!」

陳勝又問道:「您現在領孩兒去見得這個項家人是?」

陳虎答道:「項梁項將軍,在你大伯麾下為裨將多年,深得你大伯倚重,又因其同出陳郡,咱家兄弟北上,大都投身於他麾下,是以,他知咱家兩支的關係,此次他卸甲歸田,途徑陳縣,特邀咱家主事之人相見,你爹不在,只能你去!」

「原來如此!」

陳勝瞭然……不知怎麼的,他心下念叨著項梁這個名字時,總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這個名字一樣。

可一時之間,他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略略思忖無果之後,便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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