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吳石頭(2/2)
還未變聲的清脆聲音中,沒有那種連話都說不明白的感激涕零架勢,有的只有認真。
陳勝見狀,心下暗自點頭。
他明白,感激只是一種情緒,來得猛烈,去得也快,並不值得信賴。
倒是這份認真,真將這份恩情當成一件大事來對待的認真,很能說明一些東西。
他彎下腰將地上的少年郎扶起,見他額頭滲血,順手從腰間取出一方雪白的汗巾,替其捂住:「你我有緣,救你非是圖你回報,做牛做馬什麼的,休要再提!」
「倒是我身邊缺一長隨,小哥若是不嫌我陳家家小力弱,可留在我身邊替我跑跑腿、辦一些雜事……嗯,即便不願也無妨,我可以給你安排一門營生,你何時還清湯藥費,何時便算是報完恩!」
他的話音剛落,少年郎身後的老漢已經喜出望外,像是唯恐陳勝反悔一樣,衝上來按住少年郎的肩膀就向陳勝行禮:「恩人抬舉,敢不從命。」
陳勝笑著拿開了老漢的手臂,輕聲道:「老人家,此乃人生大事,還得小哥自己決定才好。」
少年郎看了看陳勝,再回過頭看了看自家祖父,開口道:「能為恩公長隨,小的自是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只是俺祖父年長,家中又無長輩盡孝,小的不敢令他老人家孤身歸鄉。」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陳虎都有些忍不住皺眉了。
得寸進尺了啊!
然而陳勝聽言,臉上的笑意卻依然沒有半分變化,「無妨,令祖父也可留在陳家,恰好家中還缺一餵養牛馬的馬夫,若是令祖父不嫌棄此事腌臢,以後家中牛馬便交與令祖父伺弄……」
少年郎一聽,登時大喜,不顧陳勝的拉扯,執意跪倒在地,又「咚咚咚」的給陳勝磕了三個響頭:「吳石頭見過少爺。」
陳勝臉上的笑意又濃郁了幾分,他再一次扶起少年郎,溫言道:「咱家沒什麼少爺公子的……我應比你年長少許,以後便喚我大哥罷!」
少年郎哪肯,正欲說話,便見陳勝輕輕的搖頭。
少年郎都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為何,眼前這位第一次見的同齡人,說話雖不緊不慢,態度也一直很是溫和,卻令他心頭完全升不起違背其意願的念頭。
好像,比以前見過的那些動不動就大聲咆哮,動不動就揮鞭子抽打奴僕的貴人,更加令人信服。
「是,大哥。」
他有些敬畏的低下頭,謙卑的說道。
陳勝將手中的汗巾塞入他手中,溫言道:「聽你們的口音,似不是陳縣人?」
少年郎:「回大哥,俺與祖父,原是陽夏縣人氏,只因家中遭了災,無糧納地租,不得已才與祖父來陳縣奔條活路……」
陽夏縣?
陳勝想了想,好像是陳郡治下的屬縣,距離陳縣也不遠。
屬縣百姓遭了災,往郡治所逃命,倒是常事……
……
廚娘領著爺孫倆洗漱更衣去了。
陳虎垮著張老臉站到陳勝身畔,道:「你若是想找幾個玩伴,家裡多的是小崽子,何必找這麼一個外人,還帶一個累贅!」
陳勝笑著微微搖頭道:「您不懂……」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懂。
但在他弄清楚這少年郎為何能激活他的系統之前,他就是關,也要將這少年郎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開玩笑!
那可是整整一百兩銀子!
清娘為了買只雞給自己補補身子,連自己的嫁妝都典當了,還只典當了八兩銀子!
他能這麼浪費嗎?
「大郎,這爺孫倆是誰呀?」
趙清的聲音突然傳入陳勝耳邊,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慌忙給陳虎遞了一個眼色,然後說道:「咱爹的一位故人老小,往後他們就是咱家人了,小的為我的長隨,老的伺候牛馬。」
湊過來的趙清聽言,扭頭看了看那對爺孫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點頭道:「爹的故人老小?那往後咱可不能慢待了他們……」
「嗯嗯,大姐,我餓了,想吃麵條,要加倆雞蛋!」
陳勝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反正就是唯恐陳虎這個這兩天正橫看豎看都看自己不順眼的老傢伙挑事兒,將他花了一百兩銀子救這爺孫倆的事兒給抖出來,就想支開趙清。
「麵條嗎?」
趙清果真被陳勝岔開了注意力,擼起袖子就道:「你且忍忍,大姐這就去給你做,很快就好!」
說著,向陳虎一揖手,轉身就快步往伙房走去。
待趙清離去之後,陳虎才垮著張老臉冷哼了一聲。
陳勝看了這老傢伙一眼,總覺繼續留他在這裡不把穩,就說道:「二伯,既然北市亭那邊已經擺平了,就勞煩您去通知趙四叔一聲,讓他抓緊點動起來,時間不等人,咱家的銀錢經不起耗了!」
為了將連鎖攤販生意做起來,他已經借陳虎之手變賣了好些家中的值錢之物。
再要變賣,就只能變賣不動產了。
那可就真成變賣祖產的敗家子了啊!
陳勝嘴裡說著正事兒,但陳虎哪能不知他心裡打著什么小九九。
他頗有種「兒大不由爹」感慨的長嘆了一口氣,指著陳勝的鼻子喝罵道:「你就造孽吧!」
陳勝笑了,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推著他往外走:「是是是,孩兒以後啥正事都不干,就造孽、就造孽!」
陳虎頓時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