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2/2)
只看陳勝他爹陳守外出走貨,能把陳勝和陳家,盡數託付給陳虎照料,便可見一斑。
「那根簪子是清娘的唯一的嫁妝,她寶貝得不得了,往常我想把玩她都不肯給。」
陳勝苦笑著微微搖頭:「稍後您從家裡挑件不緊要的家什,去把那根簪子換回來。」
他翻看過家裡的帳簿,知道家中,是真沒什麼現錢了。
家中的現錢,大頭都壓進陳家的這次走貨中。
小頭在小陳勝這一病里,花得七七八八了。
雖說還有些壓箱底兒的值錢家當……
而敗家這種勾當,陳勝能幹。
趙清這個兒媳婦兒,是萬萬不能做的。
傳出去,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得,也算是清娘沒白伺候你小子這麼多年!」
陳虎笑呵呵的應下。
他與陳守有過命的交情,在陳家從不興主僕尊卑那一套。
甚至陳勝在家胡作非為,他抄起扁擔揍了陳勝,陳勝他爹回家還會豎起大拇指說上一句:揍得好!
頓了頓,陳虎拉過背上的精鐵水煙筒,用火摺子點燃了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神色忽然有些陰鬱,「方才我隨清娘出街時,望見你十九叔了。」
他抽的,並非菸葉,而是一種名叫「韭葉雲香草」,是一種可以避瘴、健脾、化痰、平咳以及緩解疼痛的草藥,陳家的商隊裡,很多夥計都抽這種草藥。
當然,陳虎手中這根精鐵水煙筒,既是菸具,也是隨身的兵器。
陳守曾對小陳勝說過:別瞧你二伯只剩下一條胳膊,動起真格來,十來條壯漢都近不了他的身!
「十九叔?」
陳勝想了想,很快就從小陳勝的記憶中找到了這個人,「您在哪兒看到他的?」
陳虎吧嗒了一口雲香草,鬱郁的低聲道:「極樂園……給人倒尿壺。」
極樂園?
(妓)院?
陳勝的神色頓時也有些壓抑,「您沒跟他打招呼吧?」
陳虎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你當老子傻?老子要跟他打招呼,他還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哎,多好的漢子啊,刀子都劈到眼巴前兒都沒眨一下眼皮子,臨了兒臨了兒,卻落得靠給人端屎端尿謀生!」
陳虎與他口中的「十九叔」,都曾是陳家商隊中的夥計。
他在走貨途中,丟了一條手。
而十九叔在走貨途中,傷了肺腑。
丟了一條手,一身武藝雖然廢了大半,但多年打熬的底子還在,雖說再也吃不了刀頭飯,但要對上普通人,打十個也只是等閒。
可傷了肺腑,別說再與人動武,連沉重些的體力活兒都幹不了,平日裡還得依靠藥物來緩解疼痛。
按照慣例,像十九叔這樣傷在走貨途中,失去勞動力的夥計,都應該是由陳家出錢贍養治病的。
可陳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陳家。
而十九叔,顯然也是不願再拖累陳家。
「我房中還有幾條皮裘和幾件飾物,稍候您一併送到當鋪,換成錢糧,送到各家各戶手中……像十九叔這樣家中要緊的叔伯,適當多送上一點兒。」
陳勝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才道:「這點東西是杯水車薪,但先撐過眼前這個檔口,後邊的,我再來想辦法!」
陳虎聽言,並未因陳勝年少而輕視於他,反而很是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大郎,你終於長大了!」
陳家商隊的主心骨,終究是陳家人。
只有陳家人擔得起事,陳家商隊才有主心骨。
陳勝終於忍不住沒好氣兒的瞪了這倚老賣老的老貨一眼:「好了,趁著天光還早,您領我上街瞧瞧。」
陳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陳勝,幾次張口欲言,最終還是憋了回去,點頭道:「稍待,我去套車。」
他不放心陳勝的身子。
可他不能攔著陳家人挑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