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平安符(2/2)
一招招。
一式式。
漸漸趨於圓融。
漸漸趨於完美。
如果說,初學乍練級的殺生拳,學的是標準。
那麼,登堂入室級殺生拳,學的就是細節!
這就好比兩頁記錄同樣記錄著川菜回鍋肉做法的菜譜。
初學乍練級的菜譜會告訴你,豬肉多少克、青椒多少克,調料有哪幾種,炒制的順序、放調料的順序,只要嚴格的遵照這道菜譜執行,就能炒出一盤能夠稱之為回鍋肉的回鍋肉……好不好吃那是另外一個評判標準,至少這盤是回鍋肉而不是什麼紅燒肉、梅菜扣肉。
而登堂入室級的菜譜,則會更加細緻的告訴你,肉得是糧食豬五花肉,青椒得是採摘不超過三天的二荊條,豆瓣醬入鍋前得先剁碎,火候又該怎麼控制等等細節……只要能完美的做到菜譜所標註的每一個步驟,炒出來的回鍋肉就能標上一個略高的價格,並配以招牌菜的名頭端出去賣錢。
顯而易見。
這中間的差別,已經不再單單只是可量化的標準。
還包括了對廚師功底的要求!
前者,有手就行。
而後者……要沒切過幾年墩,再顛上幾年勺,你也配稱自己廚師?
……
陳勝再次睜開雙眼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只覺得,自己好像練了好幾年的殺生拳。
練得心頭都只剩下一個想法:哪有那不開眼的,我要去活活打死他!
直到,趙清的歡天喜地的聲音遠遠的從廳堂外傳來,才終於他他沉浸在「論一百種用殺生拳打死人的打法」之中的心神給拉扯回了現實中。
「大郎、大郎……」
趙清挎著一個菜籃,快步衝進廳堂,見了坐在堂上的陳勝,眼睛亮晶晶的:「快來,把這個帶上!」
她從懷中里取出一個綁著紅錢的錦囊,揮舞著就快步沖向陳勝。
陳勝被她這「如狼似虎」的架勢給嚇得整個人一縮:「這是啥?」
「大姐給你求的平安符,有病治病、無病強身,快來!」
趙清興奮的回道,語氣快得跟放鞭炮一樣。
話音落下時,她已經衝到了陳勝的眼前,一手抱住陳勝的腦袋,另一手放下菜籃騰出手來,牽起錦囊上的紅線就往他脖子上套。
陳勝瞅著錦囊上可可愛愛的萌化老虎圖案,俊秀的小臉兒都皺成了一團……我堂堂猛虎堂堂主,不要面子的嗎?
他抗拒的一把扯住手裡的錦囊,搖頭如撥浪鼓:「不要,我不戴這個,我都已經好了,一頓都能吃三碗飯了,不需要這個……不對,陳縣周邊沒有道觀啊,大姐你擱哪兒求來的平安符?」
「別鬧!」
趙清虎著臉,一巴掌將他拽著錦囊的爪子給拍掉,板板正正的將錦囊戴在他的胸前,末了退後兩步端詳了兩眼,才滿意的說道:「北市里來了一群道人,在街上給人瞧病,可靈了,有一個都已經躺板板的老大爺,喝了他們的符水都痊癒了,爬起來連吃了三個蒸餅呢!」
陳勝聽得滿頭黑線……人傻錢多速來?
他抬起頭,仔細的看了一眼趙清腦後的髮髻,見那根銀簪還好好的插在她的髮髻里,這才安下心,沒好氣兒的問道:「這平安符,不便宜吧?」
「嗯!」
趙清還在仔細打量他胸前的錦囊,聞言想也不想的使勁兒一點頭:「五十個大錢呢!大姐侯了好一陣兒才買到的!」
「五十錢?」
陳勝無語了:「都夠咱家吃上兩三天肉了!」
趙清只當他心疼錢,溫婉的笑著將他的腦袋摟在懷裡:「莫說只是兩三天,只要我家大郎往後都能利利落落的、再也不害病,便是讓大姐吃一輩子素,大姐也心甘情願。」
這傻乎乎的情話,卻像利箭一樣,一下子射穿了陳勝的心臟。
給爺整破防了啊,傻女人!
「對了!」
說到這兒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噔噔噔」的衝出廳堂:「大郎你別走啊,大姐馬上就回來。」
陳勝看著風風火火的女子,心頭又是無語又是感動。
說來寒磣,他兩世為人,還從未有女子如此待過他……
不一會兒。
趙清就拿著一把剪刀沖了進來,一邊走,一邊伸手鬆開自己腦後的髮髻。
烏黑蓬鬆的長髮散落下來,在夕陽的勾勒的金邊烘托下,就像是仕女圖中走出的美人。
但陳勝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這副美好的畫面,就被她的動作給嚇了一大跳:她捋過耳邊的一縷鬢髮,放到了張開的剪刀下。
「大姐,別……」
陳勝阻攔的話語還未說出口,趙清已經合上了剪刀。
她拿著剪下來的一縷青絲,走到陳勝身前,打開掛在他胸前的錦囊,將這一縷青絲放了進去,牢牢的系好,然後兇巴巴的說道:「不能取下來,知道麼?」
陳勝愣愣的仰起小臉望著她:「大姐,你不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嗎?」
趙清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撫摸他額前散亂的髮絲,柔聲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嘛。」
她的手,有些粗糙。
指肚的干繭略略有些咯臉。
但陳勝卻覺得,這是世間上最溫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