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錦繡江山萬里乾柴(2/2)
「為何要說?」
項梁沒好氣兒的瞅著他:「說了,你再去揍百將一頓麼?」
陳勝聽到這裡,差一點笑出聲來……就陳虎這個狗脾氣,他是真幹得出來這種事!
陳虎沒話說了,吭哧吭哧好幾息,都沒能憋出一個字兒來。
項梁見狀,揮了揮手道:「不過看在你將乃公世侄教導得還不錯的份兒上,乃公就不與你這老貨計較了,滾吧!」
「姥姥!」
陳虎臉上實在是掛不住了,索性就不要臉了:「說一千道一萬,也是你小子搶了老子的隊率之位,若非你,老子現今少說也是個軍侯!」
項梁都懶得看他:「滾滾滾,見著你這老貨就覺得礙眼!」
「滾就滾!」
陳虎冷哼了一聲,轉身大搖大擺的走出堂去,倒像是他是贏家。
待他跨出內堂之後,陳勝才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世叔,咱兩家,還真是緣分匪淺啊!」
項梁撫須道:「這是自然,你叫了乃公一聲世叔,那乃公便一世都是你的世叔!」
「那世叔卸甲是為……」
陳勝忍住笑意,正色問道。
他是真有心幫忙。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這才是人與人交往的長久之道。
項梁沉吟了許久,才輕嘆了一聲,低聲道:「這天下,怕是要大亂了啊……」
陳勝微微皺眉,旋即就神色如常的說道:「世叔此言,從何說起?」
項梁讚賞的看了他一眼,對於他聽到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卻還能保持震驚很是欣賞,他捋了捋頭緒,緩聲道:「這些事,本不該說與你聽,然有志不再年高,世侄又確是人中龍鳳……也罷,這些話,世叔說與你聽,話出我口、入得你耳,出了這扇門,你便權當未聽過。」
陳勝頷首:「世叔安心,小侄省得。」
項梁點頭道:「我項縣項家,本也是姬氏一支,是以知曉一些皇族之事……九州鼎,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外有妖魔驅趕犬戎虎視眈眈,內有大旱連州、餓殍遍地,朝廷非但不思輕徭薄賦、與民安息,反倒變本加厲的窮兵黷武、窮奢極欲!」
「今日征三十萬民夫筑北長城!」
「明日征三十萬民夫建帝陵!」
「後日征三十萬民夫征百越……」
「天下民夫幾何?」
「世叔觀這錦繡山河,已如萬里乾柴,只須一點星火,便會化作焚城烈焰……」
他與陳勝說這些話,或許是為提點陳勝也注意當下的境況。
畢竟陳項兩家既是世交,又同出一郡之地,陳家長盛不衰,兩家才可守望互助。
然而這些話自他口中說出來後,語氣卻說不出的嗟嘆、苦悶。
不過也是,這天下,畢竟是他們姬氏人的天下。
他這個姬氏人的旁支,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主脈的兄弟叔伯們,一點點敗光老祖宗的基業而不自知,這內心該得多煎熬啊。
「世叔原本還待繼續留任軍中,以觀後效。」
「卻不想,一腔熱血換來的卻是朝廷的忌憚……幽州軍自定王鼎定雲中留鎮幽州始,至今已三百餘年,歷任軍主,何人不是殫精極慮拒犬戎妖奴於九州之外,何曾往九州內發過一兵一卒?」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依然不信我等一腔忠貞!」
「先有幽州都護府。」
「後有幽王姬玄入主幽州軍。」
「說白了還是不放心我們這些廝殺漢唄!」
「這般又想狗兒看家又想要給狗兒套上繩索之態,簡直令人作嘔……哎。」
發泄式的自言自語,最終凝結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陳勝亦面沉如水,他注意到了一個超出他謀劃之外,卻又在項梁口中出現的頻率很高很高的事物:「世叔,侄兒一直聽您說妖魔、妖奴……這到底是蔑稱,還是?」
「你竟不知妖魔之事?」
項梁猛地的擰起兩條濃眉,可目光落於陳勝白嫩俊秀的面容時又微微一松,醒悟道:「也是,你尚年幼,又未曾去過幽州……妖魔,便是妖魔,或是大如樓船的巨獸之姿,或是獸首人身、人身獸首的變化之態,以人為食、茹毛飲血,乃我人族立足九州大地的死敵!」
陳勝驀地睜大了雙眼,有一種剛剛建立起來的三觀突然被人一腳踩碎的錯愕感:「真有這種玩意?您親眼見過?」
項梁又不由的擰起了眉頭,眉宇間已有幾分忿怒之色:「乃公無數袍澤手足,皆喪命其口,你言乃公可曾親眼見過?」
他拔高了聲音,又震得房梁簌簌的往下落灰。
陳勝見狀,慌忙上前一手替他順著胸膛:「世叔莫氣、莫氣,莫要與小侄一般見識,小侄只是未曾見過,往常聽人說起,都只當是窮酸腐儒的怪力亂神之言,是以有此一惑,莫氣、莫氣……」
項梁沉默了許久,驀地又低嘆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撫摸陳勝頭頂:「不怪你,我等袍澤於那風雪之地浴血死戰,可不就是為了令我人族婦孺永生永世不有見其血盆大口之機麼……不怪你啊!」
「那世叔,您說的犬戎又是?」
陳勝充分發揚了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的不怕死精神,勢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項梁聽到「犬戎」二字,眉宇間閃過鄙夷、嫌惡、輕蔑、不屑等等複雜的神色,爾後言簡意賅的說:「一群數典忘宗的雜種罷了!」
「雜種?」
陳勝想了想:「人妖混血?」
項梁點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