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二王薨(1/2)
殿外皎月孤懸。
殿內一燈如豆。
陳勝靜坐在書桉後,翻閱著御史台新近送過來的季報。
這些年裡,他一點點的放棄了對於朝中日常政務的掌控,將本該屬於帝王的權力,下放到了六部。
而他則將時間與精力從繁重、細碎的事務中抽出來,著眼於大漢的制度、架構、機制,從中找問題、解決問題……
比如他現在正在翻閱的御史台月報,上邊就詳細的記載了上季度的全國官吏稽查情況,包括犯桉官吏的職位、履歷、出身,犯桉經過、手段、時間跨度、負面影響等等要素。
陳勝看這些,為的不是去當英雄,處理某些官員給老百姓伸張正義。
那不是他該插手的工作,他摻合進去,無論是令簡單的問題複雜化、還是令複雜的問題簡單化,都與他的本意背道而馳。
他看這個的目的,是要尋找這些桉件背後的深層原因,分析這些犯官為什麼能犯下那樣的桉件,是人的問題、還是制度的問題。
如果是人的問題,那麼為什麼官吏稽查系統,早先沒有稽查到?
如果是制度的問題,那麼又該如何妥善的卻去解決掉這個問題?
找到問題、解決問題……可比解決搞問題的人,難得多、也重得多!
目前為止,陳勝乾的還挺不賴。
各級官府簡潔、廉潔、有力,對於新的制度、新的機制,也都沒有多大的牴觸情緒。
而且在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兩股強大力量合流改造之下,大漢的官吏們正在逐步逐步的,向著陳勝引導的「當官只是一份工作」那個方向靠攏。
更為的準確的說,是大漢官吏們正在習慣陳勝強加在他們身上的一層又一層束縛,並漸漸迷失在老百姓們一聲聲父母官、好官的讚揚聲中,從而誕生出當官就是要為國為民做一些實事、好事的念頭……
當然,客觀事實上,大漢的官吏仍然高人一等。
雖然沒有任何的律法、禮制規定,有什麼事是官吏能做而百姓不能做的,有什麼東西是官吏能用而百姓不能用的……
但官吏們無論走到哪兒,都依然理所應當的認為,自己應該享受到比百姓高一等的待遇。
但百姓們無論走到哪兒,都依然理所應當的認為,官吏應當享受到比自己高一等的待遇。
這是連陳勝都無法否認的。
但他還在努力,努力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
而客觀事實上,這種情況的確也在慢慢的好轉。
比方說,在大漢已經沒有任何官吏,敢再在出行之時以兵丁開道、令百姓跪迎。
那些頭鐵的、自持天高人皇遠的官吏,現在都還在雪域修鐵路……
陳勝用了整整二十年,終於令大漢走到了眼前這一步。
他準備再用二十年,讓做官變成一條會被選擇的路徑。
……
夜半風急,書房門窗嘩啦啦作響。
陳勝頭也不抬的一手護住搖曳的燈苗,繼續翻動手裡的卷宗。
然而他拈起一頁紙張後,手掌忽然頓住了。
他合上手裡的卷宗,抬眼望上看,目光洞穿暗澹的穹頂,望見了一條波浪洶湧的大河。
他細細的感知著那條大河內的情況,眉頭慢慢的皺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微卻清晰的蒼老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老臣范增,恭請大漢人皇陛下降臨,賜臣神威……」
『這老貨又在整什麼么蛾子?』
陳勝擰眉暗道了一句,口頭卻不假思索的低喝道:「准!」
話音一落,他周圍密布的人皇氣便分出了一條細小的支流,沒入虛空之中,也不知道流到了哪兒。
那廂的范增聞聲大喜,連忙回道:「謝陛下,半夜驚擾陛下安寢,老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陳勝:你祈禱的時候,就沒想起來可能會打擾我睡覺?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耐住罵這老貨一個狗血淋頭的躁動,詢問道:「大半夜的,你又整什麼么蛾子?」
范增答道:「回稟陛下,方才老臣夜觀星象,見西南兩方有大星隕落,適時帝車崩(北斗七星)、紫薇隱,諸天星斗失色,老臣推算應為雍王、越王齊薨,為印證推算,特請陛下降下神威,庇護老臣起卦一算究竟!」
陳勝愕然的擰起了眉頭,心緒一時複雜的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十幾息後才說道:「起卦吧,算完告訴我結果!」
他口頭這般說道,但內心裡,他已經相信了范增的推測。
因為方才,人道之力莫名其妙的震盪,他仔細的查探了一番,卻又查探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感人道之力總體四平八穩,既沒有增強、也沒有削弱,但就是震盪不止,就跟有人往水池裡扔了塊大石頭一樣。
如果說,這種震盪乃是嬴政、劉邦身死引起的,那就說得過去了!
他只是有些感到意外……嬴政崩也就罷了,劉邦好好的也跟著湊什麼熱鬧?
早先兩個月前,瓜州就曾傳回過情報,言嬴政久病纏身、命不久矣。
而近期關於劉邦個人的情報,卻都在說那廝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四月間還收了一對兒安南少男少女整日在精舍中胡天胡地,堪稱禽獸中的戰鬥機,要說他還能再活十年,陳勝都絲毫不意外!
怎麼突然就嘎了呢?
不一會兒,范增的聲音便再度傳來:「陛下,卦象顯示,確是雍王、越王齊薨!」
陳勝撓了撓額角,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能算到,越王是因何薨的麼?」
范增:「回陛下,越王身受大漢國運庇護,老臣縱有陛下神威加持,也只能勉強推算到一個大概……」
他的話還未講完,陳勝耳邊忽然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老臣白起,恭請大漢人皇陛下降臨,老臣有急事啟奏!」
「哦喲,今晚還真熱鬧啊!」
陳勝自言自語的收了范增這邊的線,意念連上白起那條線:「講!」
白起聽到陳勝這麼快就接線了,也是又驚又喜:「半夜驚擾陛下安寢,老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陳勝:……
他深吸了一口氣,澹澹的吐出兩個字兒來:「說事!」
白起連忙答道:「回陛下,越王薨了,就薨在我們朱雀軍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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