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念念不忘(2/2)
陳勝輕嘆了一聲,難掩疲憊之意的輕輕放下筷子:「真是一口氣都不讓人喘啊。」
阿魚伸手捂住他的左手,無奈低低的說道:「您別動肝火,一家人,有話好好說!」犇
她當然知道公公入宮所為何事,今早前朝之事鬧得那麼大,她又不聾,怎麼可能不知道。
陳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一抬眼,眉眼間的疲憊之意已經消散一空,無喜無悲的眸子,令小心翼翼觀察他臉色變化的阿魚,心頭猛然跳了跳。
夫妻二人說話間,陳守已經帶著大牛二馬哥倆,大步走進書房,直接衝到了陳勝面前,剛要開口……
「篤篤篤。」
陳勝曲指敲了敲餐桌,淡淡的說了一句:「父親大人請坐。」
六個字,內斂而濃烈的帝王威儀已撲面而來,只令陳守心頭猛然一跳,到嘴的呵斥聲愣是都沒吐出來。
他愣在原地,既不說話、也不坐,有些不知所措。犇
陳勝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了老父親,落在跟在老父親身後的大牛二馬身上:「跪下!」
哥倆瞬間臉色大變,身軀完全不受控制的膝蓋一曲,瑟瑟發抖的跪倒在地。
陳守見狀大怒:「你……」
陳勝卻沒有看他,而是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咀嚼了兩口之後,突然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嘭。」
檀木餐桌粉碎,連帶著餐桌前的牆壁都碎裂了一個大洞。
這一聲巨響,也響進了屋內所有人的心裡,所有人都跟著身軀一震,瞳孔猛然一縮……犇
這麼多年,無論陳勝在外邊如何威壓當世、殺人如麻,他都從未在家裡發過火。
一次都沒有!
這次怎麼就不一樣了?
阿魚緊緊的握著陳勝左手,卻也不敢開口勸他一句。
而陳勝一掌拍碎餐桌後,就徑直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哥倆:「你們知道你們錯在哪裡嗎?」
他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但眼神中的重量,卻令陳守都無法直視。
這會兒他忽然又想起來了,眼前這個不單單是他兒子,還是必將成為千古一帝的絕代雄主!犇
哥倆臉色煞白煞白的低垂著頭,根本就不敢抬頭看他。
陳勝面色無喜無悲的淡淡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哥倆身軀僵硬的抬起頭來,看著他,身軀卻是抖得越發厲害了。
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平素里對宮人們都輕言細語的父親大人,發起火來竟然如此的可怕!
「你們是我的兒子!」
陳勝低垂著眼眸,不再看這倆犬子,輕輕的道:「你們認為我的東西,天然就是你們的,這不是你們的錯,我不怪你們!」
「但既然你們對我的決定產生了異議,那麼要解決問題,就應該是直接來找我理論。」犇
「如果擔憂我發火,那麼你們就應該知道,要挑一個我不那麼忙、以及我心情比較好的時候來找我。」
「如果擔憂說不過我,那麼你們應該去尋求你們范增師父、韓非師父、蒙恬師父、項羽師父、魯菽師父一起商議對策,亦或者是直接帶他們一起來,給你們助拳。」
「這是父子間解決問題的方式。」
「若是換成帝王與皇子之間,解決問題的方式那就更多了!」
「你們可以私下連絡群臣、可以培植親信,甚至可以直接起兵造反……」
「這些辦法雖然難看了些,但也都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們做了什麼?」犇
「你們什麼都沒有做,連嘗試都沒敢嘗試,就直接選擇了請家長、找靠山,把問題拋給你們的祖父,試圖讓他來逼迫我,在你們當中選定儲君的人選。」
「從解決問題的角度來看,這個辦法不但會觸怒我、令我更加堅信你們不是儲君的人選,同時還過早的暴露了你們覬覦人皇之位的意圖!」
「如果我是一個權欲比較重的帝王,那麼你們的下場就會是:要麼廢掉皇子的身份徹底淪為庶人、要麼圈禁終生不得出,要麼發配終生不得回。」
「而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看待你們這種做法,我也覺得很失望,我教導了你們這麼多年,還請了朝中最優秀的大臣來教導你們,你們就學到了遇事不決找爺爺?」
說到這裡,他猛地一抬頭,看向一旁沉思得出神的陳守:「父親大人,小的的問題,我說完了,我再來說說您的問題!」
陳守虎軀一震,強笑著打哈哈哈道:「反了你了,哪有兒子教訓老子的?」
陳勝卻不管他怎麼說,加重了語氣說道:「第一,我知道隔代親,但寵孩子也要有個度,尤其是不能干擾我這個當爹的教孩子,按照您這麼個無底線的寵法兒,他倆以後若是殺人放火、為非作歹,那就是您害死他們兄弟倆的!」犇
陳守笑臉一僵,旋即便強撐著嚷嚷道:「當年你三爺寵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勝指著跪著瑟瑟發抖的哥倆:「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和姬周掰腕子了,他們呢?」
陳守閉嘴了。
陳勝仍舊指著那哥倆:「第二,您是大漢太上皇,這些年行事雖然隨心所欲了些,但也還不算太出格,怎麼老了老了,卻不知道輕重了呢?這種干係國朝命運的大事,您都敢胡亂插手?改明兒您是不是還擁護他倆即位,給大漢換個年號?」
陳守很想說一句「也是國事、也是家事」,但看著陳勝那張黑得嚇人的臉,他愣是沒敢開口。
陳勝看著老父親這垂頭喪氣的模樣,心頭也沒了繼續數落他的心思。
他再次回過頭,凝視著身前那瑟瑟發抖的哥倆,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又是怒其不爭,許久才疲憊無比的長出了一口氣。犇
阿魚輕輕的撫著他的背心,替他順了順氣。
陳勝強打精神,平心靜氣的說:「錯誤,我們說完了,現在我們來說說問題本身。」
「先說結論,大漢將來的主導權,只會交給有才能的人,有領導整個大漢、帶領所有大漢兒女過上更好日子的才能的人!」
「至於那個人,會不會是你們哥倆,我無法保證……」
「從公平的角度來說,我不會將這個位子直接傳給你們,但也不會刻意的無視、打壓你們的才能!」
「這些年,該教你們的,我都教了……」
「至於你們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那就得你們自己學到了多少。」犇
「正好,今日你們祖父也在,就請他做個見證,從明日開始,你們便在這金陵城內,從最低級的亭役做起!」
「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給你們行使任何便利,但也不絕會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義打壓你們哥倆!」
「倘若你們能憑自己的本事,走到晏清殿上、走到我的面前,這個位置會交你們的。」
「假使不能,就安安心心做一個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官,也是給我、給你們娘,給你們爺爺,增光添彩!」
「我話講完,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今日就一併問了吧……」
聽他說完,跪著的那哥倆終於不抖了。
哥哥陳啟抬起頭,雙眼含淚、滿臉不解的看著自家老父親,問道:「父皇,兒臣就想問一句……為什麼?」犇
哥哥這一開口,老二也不抬起頭來,漲紅了臉橫眉怒目道:「對,為什麼?難道父皇還有其他兒子嗎?」
「小犢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陳勝還沒說話,阿魚已經大怒的揚起巴掌,就要抽這個不孝子。
陳勝連忙拉住小老婆,順著她的背心,示意她消消氣,然後看著倆兒子很認真的說道:「我跟你們說過,當年我在陳縣起事之時,乃是高呼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起事!」
哥倆齊齊點了點頭,末了越發不解的看著老父親,那錯愕的目光,就仿佛是在說:『您不會真是因為這麼扯淡的理由,不肯將皇位傳給我們哥倆吧?』
陳勝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堅定的點了點頭,平心靜氣的說:「在你們心裡,那只是哄騙士卒給咱家賣命的扯淡之言,但在我心裡,那八個字,每一個里都凝結著數萬、數十萬王師將士的血,每一個都比我的命還要重!」
「英烈祠里,就供奉著六十萬王師將士,對於你們來說,那只是一個個陌生的、無關緊要的名字,但對於我來說,那裡供奉著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手足、我的兄弟!」犇
「他們也曾和你們一樣,也有一個腦袋、一雙手、兩條腿,也是阿娘十月懷胎生的、也是阿爹一口一口養大的,也是祖父的心肝寶貝。」
「可他們為了我們的理想,衝鋒、決死、赴黃泉……」
「他們的爹娘、他們的祖父,辛辛苦苦養了數十年的心肝寶貝,一夜之間就沒了,連屍體都回不到他們的身邊。」
「哦,他們之中也有娶了妻、生了子,他們的妻兒還在家裡等著他們歸家,卻不知道,他們已經永遠都回不去了。」
「但,我還活著!」
「只要我還活著,我們的理想就一定會實現!」
說到這裡,陳勝也覺得這樣的經歷,對於兩個三觀還不健全的孩子來說太過沉重,轉而道:「我知道我說得再多你們也很難感同身受,還是會覺得我這個當爹的太古板、太不可理喻……但沒辦法,誰叫我才是老子、我才是這個帝國的人皇呢?」犇
「你們要實在無法認同、無法忍受也簡單,自己去拉扯起一支兵馬,去大漢之外隨便打下一塊地盤來,就能關上門稱王稱霸,誰也管不著你們。」
「可只要你們還在大漢一日,那就只能按照我的規矩來。」
兄弟倆終於清晰的感知到了老父親話語裡的堅決之意,心頭的落差感,就如同從高空蹦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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