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錐處囊中(1/2)
橘紅色的燭光,給水霧繚繞的浴池鍍上了一層溫暖、曖昧的氛圍。
陳勝趴在浴池邊上,舒服得眼皮子直打架。
趙清面色紅潤的半倚著他健壯的身軀,仔細的清洗他浸泡在水中的長髮。
「大朗,妾身想回一趟邯丹……」
趙清忽然開口說道。
陳勝略微清醒了一些,伸手摟過髮妻日漸豐腴的身子:「怎麼突然想起來回邯丹?」
趙清鬆開他的長髮,如同一株纏繞大樹的蔓藤一樣,輕柔的伏在他身上,低低的說:「妾身前幾日夢見阿娘了,自打妾身進家門,便再未能去給阿娘掃墓祭拜,也不知墳塋周遭的荒草長了幾高……」
聽著她愧疚、低落的話語。
陳勝心頭也有些愧疚……他這些年沒少路過邯丹,卻從未想過代她回去看看。
「那是得回去看看了。」
他說道:「這樣,明日我遣儀仗先行,從金陵到邯丹得走不短的日子呢,等我從南疆回來,咱們一家子再乘坐大毛過去,正好大牛二馬也該去給他們的外婆磕頭。」
趙清再吭聲,只是緊緊的摟著他寬闊的臂膀,似要將自己滾燙的身子揉進他的身體裡。
陳勝心頭越發愧疚了,低聲說:「要不然,這回去就將岳母大人的墳塋遷回金陵吧,往後逢年過節,咱都能帶著大牛二馬去祭拜,也免得再興師動眾不是?」
他依稀記得,趙清曾經說起過,她家中還有父兄,只是父兄皆是遊手好閒、刻薄寡恩之輩,自小便想拿她換銀錢,是她娘親拼死護著她,而她娘親也因此積勞成疾、早早便撒手人寰,連後事都是陳家商隊幫忙料理的……
那樣的家庭,她娘親的墳塋繼續留在邯丹,只怕也無人在意、無人打理,索性遷回金陵,至少只要他與趙清這一支血脈不絕,便不會斷了香火。
說起來,陳家的祖墳,陳守也已經在著手重新修繕,包括陳縣的行商陳家祖墳以及司州陽城陳氏的祖墳,都將重新修繕,而後擇專人打理。
趙清蹭了蹭他的肩頭:「你當家的,都聽你的。」
陳勝笑了笑,眯起眼睛安心的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趙清:「又要打仗嗎?」
陳勝:「已經打得差不多了,我就去看一看……」
趙清又緊了緊他的臂膀,面頰貼在他肩頭溫存了片刻,忽然又說道:「你有多久沒見過阿魚了?」
「什麼?」
陳勝的腦子迷糊了一會兒,瞌睡又醒了:「你要不提我還真沒發現,好像是有好久都沒見著那丫頭了……她這是誠心躲著我麼?」
趙清輕嘆了一口氣,說:「哪還是什麼丫頭啊,我們家阿魚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陳勝掙脫了髮妻的懷抱,轉過身來看著她:「這個問題,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趙清推著他的臉,將他按回浴池邊兒上趴好,重新帖到他的背上:「但這件事,單咱倆說了也不算啊,總還得阿魚點頭才作數。」
陳勝納悶的道:「咋的,滿朝文武家的青年俊彥,她都瞧不上眼?」
趙清理所當然的說:「哪家青年俊彥,比得上我家大郎啊?」
陳勝氣結:「聽你話里這意思……怪我咯?」
趙清竊笑。
陳勝無奈的說:「那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趙清撇嘴:「還能怎麼辦?咱總不能真眼睜睜看著阿魚變成老姑娘吧?」
陳勝想了想,小聲道:「總會有辦法的吧?要不然,讓阿魚去稷下學宮轉轉?萬一能遇到順眼的呢?」
趙清生氣了,拿出了當年長姐的風範,點著他的額頭大聲道:「哪有你這樣的?別家的老爺們成天偷著摸著沾花惹草,怎們到了你這兒就這麼費勁呢?咱們這麼些年不都是一家人嗎?你真忍心看阿魚嫁給別家老爺們?」
頓了頓,她的目光中忽然多了幾許調侃之色:「你不會是年紀輕輕,就不行了吧?」
「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
陳勝惱火的一頭撞在她身上:「說正事兒呢,別開車!」
「好好好,不開車、不開車!」
趙清撫著他的頭頂順著他的脾氣,而後說道:「妾身只是實在想不明白,大郎為何在阿魚這件事上這般固執。」
陳勝重新趴回浴池邊緣,輕聲說:「錯的不是我,是你們。」
趙清將下巴擱到他的肩膀上,貼著他的面頰:「不管誰對誰錯,就依妾身這一回如何?」
陳勝一皺眉,沉聲道:「是不是又有人在你耳邊嚼舌根子?別瞞我,你知道我查得到!」
趙清仿佛看得到他的面容一樣,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在他耳邊低低的呢喃道:「無人在妾身耳邊風言風語,妾身是看阿魚整日鬱鬱寡歡心中不忍,也不想咱們家就這麼散了……」
聽她這麼一說,陳勝也不由的想起以前在陳縣陳家大院的那些日子,頓時也心軟了。
他沉吟了許久,才輕嘆說:「再給我點時間吧,我再考慮考慮這事兒。」
趙清聽出了他態度的軟化,有些如釋重負的輕呼了一口氣。
若陳勝此刻回頭,就會看到她的眼神,異常的複雜。
……
翌日。
「退朝!」
蒙毅中氣十足的吶喊聲,響徹晏清殿。
文武群臣整整齊齊捏掌一揖到底,齊聲高呼道:「恭送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勝起身轉入屏風之後,退出晏清殿,蒙毅領著一票搬運奏章的謁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陳勝一邊走,一邊解下頭頂上的冕冠:「蒙毅。」
蒙毅連忙一步上前:「微臣在。」
陳勝:「去侍從室查一查,有無南疆戰報!」
蒙毅一揖手:「唯!」
陳勝快步轉入偏殿,一張開雙臂就有三名宮人上前,替他脫下身上華麗而繁瑣的袞服,換上黑底金紋的常服。
適時,蒙毅返回偏殿,揖手躬身道:「啟稟陛下,侍從室暫無南疆戰報傳回,微臣已囑咐帶班副侍從長塗山瑤,一有南疆戰報送抵,即刻上呈陛下審閱!」
陳勝負起雙手在殿中徘徊了兩圈。
以白起謀定後動的脾性,他若是今日就要收網的話,昨夜就已經將戰報送回金陵了,算時間,這個點怎麼都該送到了!
既然現在還沒有南疆的戰報,就表明收網的條件還沒有完全成熟……
他必然是要親自趕赴南疆督戰的。
此役白起已盡起朱雀軍區五十萬大軍,敵我雙方投入的總兵力更是已經突破八十萬之巨!
此役若勝,南疆戰局立馬進入到全線反擊階段。
可此役若敗,朱雀軍區將精銳盡喪,南疆局勢亦將糜爛到底,到時候就不得不從白虎軍區與青龍軍區抽調精兵強將南下支援。
正所謂牽一髮動全身,此一敗,大漢的反擊之日、華夏的崛起之時,至少要向後推遲十年!
十年之間,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此等僅次於國運之戰的關鍵戰役,他不親自督戰,如何放心得下?
但他再放心不下,也不能去得太早!
他的風頭,已經太盛了!
盛得已經有些壓得全軍將士,都有點挺不直腰杆那意思了。
他就不止一次發現,但凡是他親自插手的戰役,無論他在其中發揮了多大的作用,參戰的將士們都發自內心的將最大的功勞,歸結在他的身上,都認為他們之所以能打勝仗,是因為他指揮有方……
這很不好!
他可以暫時作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信仰化身,激勵全軍將士勠力同心、勇猛作戰。
但他不能作為全軍將士的大腦,讓全軍將士都將打勝仗的希望,寄托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因為他一個人,的確指揮不了兩百多萬漢軍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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