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蒼老(2/2)
大口酒。
大塊肉。
有酒樂逍遙,
無酒他亦顛!
當國民政府實在是扛不住輿論的壓力,在韓非的授意下曝光這一對聲名鵲起的「神凋俠侶」,就是人皇陛下本尊以及虞夫人的這個「真相」之時,整個大漢都沸騰了!
所有的貪官污吏、土匪惡霸,無不是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下一秒人皇陛下那勇勐蓋世的剽悍身影就會撞破牆壁衝進來,亂拳將自己打死,個個都恨不得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連以往那些懶政怠政庸政的無能官吏,都像是屁股上勐插了一刀的烈馬,齊齊開始加班加點的處理以前積壓的政務、彌補以往犯下的過失,唯恐有一點不好的風聲傳到了人皇陛下的耳中……雖然這個機率不大,但他終究是存在的,且完全隨機!
這誰敢保證人皇陛下的太阿劍,不會落到自己頭頂上?
一時之間,大漢的風氣前所未有的好,說一句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都不為過!
而韓非的釜底抽薪,雖然極大的干擾了陳勝與阿魚的旅行體驗,但仍然沒能打消老兩口繼續旅行的興致。
陳勝依然帶著阿魚滿大漢的亂竄,只是極少再進城了,免得被太過熱情的百姓們打擾。
不過不要緊……
想打牙祭了,他們倆就去草原上找伯父陳驁,中原牛肉金貴,縱然陳勝是人皇,不到逢年過節也吃不上一回,但去了草原上,可以放開了肚皮造了,管夠!
陳驁雖受限於天資止步大宗師之境,但有涼王的王位滋養著,壽數縱然達不到莊周、鬼谷子他們那個等級,無病無災的活個一百四五十歲也只是等閒!
按照一百四五十歲的大限來算,陳驁如今還正處於壯年!
要不高興了,陳勝就領著阿魚去中東找項羽,以切磋的名義胖揍這廝一頓!
項羽開荒中東多年,如今已卓有成效,麾下不過十萬虎賁軍將士,卻控制了一塊比當年的孔雀王朝還要廣袤的土地,如今正在中東大搞殖民政策,為大漢的發展提供原材料,等待條件成熟之後,就會帶著大軍和土地一起回歸大漢麾下!
不過這廝身為大漢唯一的武聖,實力彪悍、性子狂傲,平素誰都不服,也就白起能憑軍功壓他半頭。
可對上陳勝,他是真一點脾氣都沒有,陳勝去了四次,就將他按在地上結結實實的摩擦了四次。
等到陳勝第五回去,他來拜見陳勝時,連護腕都不敢戴了,見面就一口一個「世兄」的叫著,那眼巴巴的小表情,就像是在說:『我都管你叫哥了,你總不好意思再揍我了吧?』
老兩口這一撒歡,就在外邊旅行了整整兩年有餘。
直到漢歷十五年,老兩口才終於回了金陵……不是陳勝浪夠了,而是李信不行了,硬吊著最後一口氣,死活要再見他最後一面。
……
或許,就像是老樹發新芽前,總會一茬一茬的掉落枯葉、枯枝。
又或許,是大漢國運之力對這些早就該死的大漢重臣的滋養作用,終於到頭了……
李信的離世,就像是終於拉開了大漢重臣凋零的序幕。
先是李信、後是蒙恬……這倆大漢柱國大將,在過往的征戰中消耗了太多的精髓,再加上武道止步宗師境,縱有大漢國運的滋養,也終究沒能令這二人挺過九十歲這個門檻。
跟著是陳刀、季布,這兩員以前常與李信、蒙恬搭班子的老將。
陳刀好些年前身子骨就不太利落了,陳勝早就勸他卸甲,可他捨不得白虎軍區,捨不得那些他帶了半輩子的兵將,對陳勝的請求一推再推,直到身子骨實在是頂不住瓜州的風沙後,才終於卸甲回歸金陵安享晚年,給陳守作伴。
不曾想,他在瓜州的風沙雨雪中熬了二十年都不曾垮塌的身子骨,回到金陵這個花花世界後,卻只熬了兩年,就熬沒了。
至於季布,依陳勝對他的了解,那貨應當是被李信、蒙恬、陳刀的接連離世影響了精神狀態,總覺得輪到他了,就再也撐不住了。
那貨向來是個沒主見的,當年從他親衛隊長的位置上走出去,都做到軍團長了,卻還像他的親衛隊長多過於像一軍之長。
季布之後,又是陳平、周章……
幾乎是每隔個幾個月,就會有人匆匆忙忙入宮,告訴陳勝,誰誰誰快不行,如今吊著一口氣,等著見他最後一面。
陳勝是能理解他們的。
他們效忠於他效忠了一輩子,臨了期盼一個有始有終,順帶好讓他看在他們的面子上,扶照一下他們的後人……這不過份吧?
這當然不過份!
所以,縱然每次送走一個老部下、老朋友後,陳勝的心情都會陰鬱上十天半個月。
但每每有人入宮報信,他仍會帶著笑容前去,去陪著一個個神智或模湖、或癲狂的老部下、老朋友,一起細數過往、一起追憶當初,安撫好他們最後時刻的情緒,滿足他們最後時刻的請求,讓他們都能帶著笑的離開這個人世……
有人說,每個人過去的人生,都只存在於他人的記憶里,每一個熟知你過往的人離去,都是在你過往的人生當中割裂了一塊巨大的碎片,當所有熟知你過往的人都離去後,你過往的人生也就不存在了……
隨著一位位老部下、老朋友的離去。
陳勝越發的感到孤獨,時光仿佛變成了一汪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湖水,慢慢的漫過他蒼老的身軀、吞噬他疲憊的靈魂……
他慢慢的不怎麼再處理事務性政務,甚至都不怎麼再去晏清殿,只有一些涉及國家發展方向的決策會議,他才會出席,但也是旁聽居多。
他漸漸的看不懂大漢的科學發展方向,努力回想了許久,才從零碎的記憶中找到「賽博朋克」這個連他自己已經忘了是什麼意義的形容詞。
他開始每天醒來,都下意識的先觸碰一下身畔的阿魚。
他開始每天晚上,都帶著阿魚一起去長安區和老父親一起吃晚飯。
他開始三兩天頭就招呼著各自成家的孩子們,說又有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韓非與范增時常入宮來看他。
范增一日比一日老,過往推算天機、推衍人事折過的那些壽,已經開始作用在他身上,眼瞅著就沒幾年活頭了,以致於他現在看陳勝的目光里都充滿了憂慮,就像是唯恐陳勝走到自個兒前頭了,自個兒不能像李信、蒙恬他們那樣,落一個善始善終。
而韓非則是時常對他說起大漢天賦人權的推行進展與成果,詳細到律法編寫的新條文,以及一些地方上民告官、百姓為謀求合法利益遊行示威等等具體事件。
每次他說起這些的時候,陳勝都會聽得格外專注。
也唯有韓非說起這些的時候,他思索而沉靜的目光,不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大漢十九年,陳守病倒了,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