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歲月如刀(2/2)
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陳勝鬱郁的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含笑九泉的蕭何,轉身慢慢走出臥房。
門外候著的一眾蕭家人,眼見陳勝神色鬱郁的出門來,房間內又再無任何響動,登時嚎啕一片。
那廂,前來送蕭何這位同殿為臣三十餘年的故交同僚最後一程的諸多老頭子,也齊齊嘆了一口氣。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事。
偏偏他們這個歲數,見得最多的就是這種事。
陳勝慢慢走到他們中間,移動目光一個一個的掃視過去,每見到一人,心底都浮現他們當年的模樣。
「都好生將息,保重好自己這把老骨頭……」
他澹澹的說道:「爭取再多給我找幾年麻煩!」
一票老傢伙心下感動不已,正要開口謝恩,就又聽到陳勝說道:「韓非除外,你若肯早點死,我一點意見都沒有,明日嘎嘣都成,我保管給你風光大葬,國家要沒錢,我還可以自掏腰包給你辦酒席!」
老傢伙們熟練的感激涕零表情都還沒擺出來,就跑偏成了滑稽與哭笑不得,人人心頭都覺得這對老友間的相愛相殺,可真是有趣極了!
韓非仿佛看不到老頭子們臉上的古怪之意,笑呵呵的點頭道:「那我儘量早點死,爭取再多坑你一頓酒席錢,說好了啊,要風光大葬啊,可不能拿十桌八桌微薄酒席打發我!」
他早已成就亞聖,這些年隨著律法在大漢的地位越發崇高,他的境界也跟著水漲船高,隱隱已有衝擊至聖之尊的趨勢,乃是實打實的陳勝之下大漢第一人!
就他的壽命,少說也能活個四五百年,稍微認真點,活個千兒八百年就跟玩一樣。
王八死了,他都不會死!
陳勝:「好說,我再沒錢,百八十桌酒席錢還是掏的出來,你要能趕在明兒死,我去把我爹攢的那口金絲楠木壽材偷來給你使!」
韓非:「大可不必,俗話不都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能坑你百八十桌酒席我就心滿意足,太上皇的金絲楠木壽材,還是留著他老人家繼續壓倉底兒吧……」
陳勝「哼」了一聲,氣呼呼的將臉撇到了一旁。
蕭何剛剛撒手人寰,縱然他是人皇,也不好立馬就拍屁股走人。
再者說,他也想和這些老不死的一起多待一會兒。
歲月如刀,任你是蓋世豪傑、還是絕世天驕,終究都逃不過這當頭一刀……
……
是夜。
陳勝乘車返回長寧宮,阿魚照例給他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飯菜。
長寧宮很大,占地三百畝,宮殿房間上千、宮人侍衛過萬。
但他們卻一直在努力的將自己的日子過小……如當年他們在陳縣陳家大院的那般小。
就像此時。
陳勝坐在飯桌前,一邊細嚼慢咽的吃著阿魚親手做的飯菜,一邊講述白日裡在蕭何家的所見所聞。
阿魚坐在電燈下,一縫著一件未完工的袍子,一邊傾聽陳勝的講述……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當陳勝說到蒙恬、李信或許沒幾年活頭的時候,他忽然閉上了嘴,沉默了幾息後,羊裝無意的問道:「阿魚,轉眼咱們在金陵都待了三十多年了,你膩不膩啊?」
阿魚愣了愣,疑惑道:「大兄為何有此一問?」
陳勝往嘴裡塞了一口飯菜,含湖不清的說道:「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你當年也是來去如風、四海為家的江湖兒女!」
阿魚卻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溫婉的笑道:「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咱們的家在這裡呀,大兄在這裡、公爹在這裡,孩子們也在這裡,哪有人在自己家住著會膩的。」
陳勝抬起眼瞼,借著昏黃的燈光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眼小老婆。
就見她曾經帶著幾分嬰兒肥的白皙臉蛋兒、已經不再飽滿,肌膚上還出現了點點褐斑,眼角也多了幾許魚尾紋,燈光晃動間,甚至還照亮了幾縷她平素隱藏得極好的白髮……
阿魚被他看得莫名心慌,捋了捋鬢角問道:「大兄這樣看著妾身作甚?」
陳勝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但低頭吃了幾口飯菜後,他又道:「要不然,咱們出去走走吧,趁著孩子們都長大了、趁著爹身子骨還硬朗,咱們去到處走走,去好好看看這個咱們努力了大半輩子的大漢,嗯,順道還可以去檢查檢查各地官府對於國家政策的執行情況……」
阿魚聽著他三句話不到就又扯回了工作上,心頭是又好氣又無奈:「不去,小魚和老二媳婦都大著肚子呢,女兒家生養可是過鬼門關的大事,咱們這做爹媽的,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扔下兒女出去遊山玩水?」
陳勝下意識的扒拉了一口飯菜,想了想後說道:「那就等他們都生產了之後再出去!」
阿魚舉起縫衣針在發間擦了擦,絮絮叨叨的說:「那也不成,小魚這是頭一胎,她又是毛毛躁躁的性子,哪裡懂怎麼當娘,我得去給她伺候月子、照看外孫……」
「還有那個不著家的老二,早不出海晚不出海,偏偏在婆姨臨盆之際跑出去航什麼海,咱們要是再一走,老二媳婦兒不就覺得家裡就她孤零零一人兒了麼?」
「還有老大媳婦,月前不又說有了嗎,算時間,等阿魚和老二媳婦出月子了,她也就該顯懷了,小魚和老二媳婦大肚子的時候咱們都沒走,老大媳婦兒大肚子了咱倆卻跑出去遊山玩水,你這叫老大媳婦心裡怎麼想……」
陳勝一邊乾飯一邊聽她敘說,好一會兒後才突然說道:「你就不想回陳縣去看看嗎?年前刀叔回京途經陳縣時,回家去看過,說地方官們把咱家打理得挺好的,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阿魚手裡穿針的動作頓了頓,一錘定音道:「那就只回陳縣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