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炸彈(2/2)
反正這事兒,那就是一顆炸彈。
一顆已經點燃了引信的炸彈。
一顆能將所有人都送上天的炸彈。
炸,已經是必然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顆炸彈,是當下就炸,還是後邊再炸。
現在炸,那就是玉石俱焚!
後邊再炸,就是你死我活!
這二者沒有本質的區別。
硬要說有,那就是現在炸,大家同歸於盡!
若是能往後炸,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要說是旁的事兒,就算是拼著殺頭,他們之中也有人敢去找陳勝進諫。
但這事兒,他們既不願、也真不敢,去找陳勝取死。
「陛下駕到!」
謁者抑揚頓挫的高呼聲從殿外傳來,群臣齊齊轉身面向殿門,揖手行禮道:「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呼聲中,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錦袍、頭頂上還綁著一條防風抹額的陳守,在陳風的攙扶下,一手牽著陳大牛、一手牽著陳二馬,大步走入偏殿。
群臣見著大牛二馬哥倆,都極為不忍的偏過臉去,心頭滴咕著:『太上皇陛下這是嫌事兒還不夠大嗎?』
陳守權當看不到他們眼神中的躲閃,垮著張老臉大步走到殿上,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哥倆,坐在皇位腳踏板上玩耍。
他開口,聲音鏗鏘有力、眼神凶厲殘忍,如同風雪中獨行孤狼:「今日殿中,都是人皇視之為肱骨、倚之為手足的心腹之臣,是他認為可以託付家國的能臣良將!」
「對著列位,廢話、客套話,咱就不多說了!」
「一句話,昨日之事,咱不能再等人皇回來親自處理,大漢是人皇的大漢、也是咱們的大漢,人家這回都爬到咱大漢面門上疴屎疴尿了,咱們要是再連屁都不敢崩一個,往後還有什麼顏面自稱漢家男兒?」
「咱們大漢家當幾何,列位心頭都比我這把老骨頭更清楚,只要是能報此深仇大恨、揚我漢家兒郎之威,縱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請列位暢所欲言!」
殿下群臣遲疑了片刻。
很快,蒙恬便第一個出列,揖手道:「啟稟陛下,以下臣之愚見,血債還得用血來償,此事縱然與犬戎、百越沒有直接干係,他們定然也在暗地裡幸災樂禍,下臣提議,暫緩移民之政,繼續向兩疆一邊增兵,貫徹『堅壁清野』之策!」
若是以往,他這個提議必然會遭到范增、蕭何一干人等的反駁,因為大漢的糧草經不起這麼消耗。
但這一回,二人卻是不假思索的接連揖手「附議」。
陳平更是直接站出來,義正言辭的大聲說道:「臣不贊同蒙尚書所說,屠城就屠城、滅種就滅種,扯什麼『堅壁清野』?吾煌煌大漢,豈是那敢做不敢當的蠅營狗苟之輩?」
「咱爺們就是要告訴天下人,別他娘的亂伸爪子,敢亂伸就殺你全家、屠你九族、滅你族裔!」
「這回西方教那些禿驢的老家,距離太遠,咱夠不著,而且有人皇陛下在那邊,也輪不著咱們去主事,那咱們就先挑夠得著的,把犬戎和百越屠成赤地再說!」
「倘若蒙尚書不願沾此千古罵名,咱願與蒙尚書換個位置,蒙尚書來我禮部主事,咱去兵部,咱有九種方法,叫犬戎與百越死盡埋絕!」
他幾乎是指著蒙恬的鼻子大聲說道。
蒙恬心頭惱怒不已,正要回擊,就聽到韓非的聲音響起:「下臣韓非,附陳尚書之議!」
殿內群臣,齊齊看向輪椅上的韓非,目光之中都有震驚之色:『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韓非!』
「那就打!」
殿上的陳守,勐地一拍桉幾:「蒙尚書儘快制定通盤戰略,提交給咱!」
蒙恬連忙揖手:「唯!」
蒙恬剛剛退回,蕭何就又一次出列,在群臣訝異的目光中,鎮定自若的揖手道:「啟稟陛下,依下臣之愚見,可繼續加大新生活運動的推行力度!」
「當初尚書令李斯李文忠亡故,陛下疑心背後乃是西方教禿賊作祟,特提出以新生活運動破除封建迷信、還以顏色。」
「其後諸外夷驚慌失措之態,也驗證了人皇陛下此舉,確有奇效。」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乘勝追擊,與兩疆一邊亡國滅種之策相呼應,徹底粉碎西方教胡僧的一切陰謀詭計?」
他的話音落下,依然是范增第一個站出來「附議」。
然後是蒙恬、陳平、陳風……
直到卡在韓非處。
殿上的陳守等候幾息,才問道:「韓卿可是有異議?」
韓非揖手回道:「回陛下,下臣無有異議……只是下臣以為,國朝推進新生活運動,不能再局限於新生活運動。」
蕭何疑惑的向韓非揖手:「請韓公指點一二。」
「指點不敢當,倒是有些許愚昧之見,還請蕭尚書斧正。」
韓非客氣的回了一禮,邊想邊說道:「我以為,新生活運動推行至當前,已達人盡可知的地步,任由朝廷再如何大力推行,也很難再有更大的作為。」
「與其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卻事倍功半,倒不如調整一下推行方向,轉而將新生活運動已經宣傳過的那些內容,都掰開了、揉碎了,真正的教授給百姓們!」
「比如新生活運動曾推行男子剃髮,如今金陵城中大多數漢家男兒,都已經親身體會到剃髮的便利之處,不需要朝廷再去三令五申,他們也會堅持剃髮,剩下的那些故步自封、不肯剃髮的男兒漢,也會慢慢受到影響……終有一天,男子剃髮這件事,在金陵城內會成為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反倒是蓄髮的男子,才會被人當作婦人家圍觀。」
「剃髮可以如此,其他內容為何不可如此?」
「譬如飲生水會引發疾病、將生水煮沸再飲可減少疾病這一點,我等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為何不將這個問題拋出,向所有漢家兒女徵集正確的答桉?縱然徵集不到,他們去思慮了、他們去追尋,不正是人皇陛下所倡導的『科學』思維嗎?」
「還有破除封建迷信,先前新生活運動,只是不斷的告訴百姓們,不要去相信、去信奉那些牛鬼神蛇……但百姓們知曉,為何不能去相信、去信奉那些牛鬼蛇神嗎?」
「我們得去告訴他們,是因為牛鬼蛇神都是虛假的、是邪惡的,相信它們、供奉它們,一來會浪費我們的時間與財物,二來會令我們失去依靠雙手獲取富足生活的信心,三來還會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邪惡事物,危及到我們自己或他人的人生安全……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們大漢律法,是嚴禁各種牛鬼神蛇信仰,相信、供奉那些東西,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
「還有科學思維觀,自陛下御駕親征之後,科學思維觀就逐步淪為一句空洞的口號,百姓們當真知曉什麼是科學的思維觀嗎?恐怕連列位朝中重臣,都還一知半解吧?不會就學、學到就要教,這些內朝廷在掃盲教育上投入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那不正好就是推行『科學思維觀』的最好土壤?」
「還有梅花山莊那些大匠師,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日,朝廷高官厚祿、錦衣玉食的供奉了他們這麼多年,如今不正是他們為朝廷出力的最好時機?還有稷下學宮……」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深入淺出、旁徵博引,那似曾相識的例子、語氣,以及自信的侃侃而談模樣……殿內的眾人,都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難怪韓公與陛下能成為好友……』
他們心下感概的想到。
韓非在將新生活運動的條條款款都掰開了、揉碎了重新捋了一遍後,總結道:「戈矛可以消滅敵人的肉體、新生活運動消滅敵人的思想,人皇陛下曾經說過,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韓非……深以為然!」
殿內群臣人人面露思索著色,久久無語。
蕭何回過神來,心悅誠服的向韓非一揖到底,感慨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蕭何受教了!」
范增也回過神來,再次揖手高呼道:「老臣附議!」
蒙恬:「附議!」
陳平:「附議!」
陳守拍板:「那此事便託付給蕭卿與韓卿。」
蕭何、韓非齊齊揖手:「唯。」
待到二人退下之後,陳風一步出列,揖手道:「啟稟陛下,末將以為,是時候來一場九州外道審判大會了,以西方教胡僧、道家、諸外道雜家為主,以妖魔鬼怪、牛鬼神蛇為輔。」
「以錦衣衛、斬妖司為主,各地方官府衛戍師、衛戍團為輔。」
「逐州逐郡、逐山逐水,一一清查、除惡務盡!」
「順吾大漢者昌、逆吾大漢者亡!」
他的話音落下,范增一步出列,正要大聲附和,上方的陳守已經先一步拍板:「准!」
群臣怔了怔,哪裡還看不出來,這叔侄倆早就已經商量好了,擱這兒跟他們走過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