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遊子歸鄉(2/2)
「原來如此!」
吳廣從懷裡取出錢袋,低頭數錢:「請問軍爺,咱兄弟十二人所乘騎之駑馬,需要繳納多少清潔費……」
談起正事,年輕軍官登時便將臉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依照環保司最新出台的條例,上等馬一匹二十兩、中等馬一匹十兩、下等馬一匹五兩,列位所乘騎之馬匹,肩高七尺、蹄大如缽,皆屬上等馬,依環保司條例,虛繳納銀二百四十兩,請問足下是繳納黃金還是白銀?」
說完,他板著臉將手往前一攤:給錢!
吳廣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這個一本正經的年輕軍官:你確定你沒有乘十?
年輕的軍官篤定的回了他一個眼神:我確定我很誠實!
吳廣張口欲言,欲言又止,止復欲言,憋了好幾息,才憋出一句:「咱能理解為何要繳納清潔費,但為何上等馬與下等馬之間的差價,如此之大?」
他們所乘騎的馬匹,的確都是可作戰馬之用的高頭健馬,但若真要論價值,一匹馬一百五十兩也就頂天了!
一百五十兩一匹的馬,你們幫忙鏟鏟馬屎,就要收我二十兩?
是鏟屎的鏟子是金子做的,還是鏟屎的手是金子做的?
年輕的軍官熟稔的張口就來:「上等馬吃得精細、吃得多,拉的馬屎也又臭又多,清潔費自然也比下等馬更多,你沒見到咱陳縣的街面兒有多乾淨、多整潔嗎?這可是派遣了百十人一日兩掃除、三日一衝洗,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這麼潔淨的環境,不但住起來舒心,還不易害病,你說你們的馬匹要是進城,屁股一撅就拉一大堆、腿一抬就尿一大泡,臭烘烘的不說,還容易滋長蚊蠅,傳播病害,你說你繳納這點銀錢多嗎?要我說,一點都不多!」
「要實在不願意交這個錢,我們也不勉強啊,你完全可以將馬匹暫時寄存在我們保安團這裡,只出個草料錢就成,我們修建的馬棚,又高又大又明亮,不但也有人每天打掃,還都鋪了厚厚的一層乾草保暖,隔三差五還會有專人焚燒名貴草藥滅殺蚊蠅,保准你的愛馬住進去,賓至如歸、流連忘返,你要肯加錢,我們還能保證你的愛馬住進去吃得比人還好,並且派人定期幫你遛馬,保管你取走愛馬時,長得比它住進去時還好……」
這似曾相識的言語,吳廣用腳指頭思考,都能猜到是出自誰人之口!
不愧是你啊大兄!
都是當王的人了!
不但還有心情來操持這種微末小事,還操持得頭頭是道!
我要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我都快被你這套說辭給唬住了,心悅誠服的將馬匹交給保安團暫管了!
對此,吳廣的決定是……
他從錢袋裡取出一塊雞蛋大的銀錠,放入年輕軍官攤開的掌心裡,肯定的說道:「我們寄存,按照最好的草料喂,請務必將它們都餵得比現在還要健壯!」
年輕的軍官捲起手掌握住銀錠,篤定的重重點頭:「放心,養馬,我們保安團是專業的!」
十二匹高頭健馬,就這樣被保安團的士卒們拉出了城。
衣錦還鄉的吳廣,也就這樣從騎士變回了步卒。
他才剛進城,還連一個熟人都沒能遇見。
蕭瑟的北風吹過。
十二名騎士站在空蕩蕩的城門內相視苦笑……
……
入城後,吳廣徑直去了猛虎武館面見陳丘,明面上是遊子歸鄉、拜見叔父,實則卻是去與陳丘商議千機樓冀州分樓的開拓事宜。
直到夜幕降臨之後,他才再也按耐不住心頭激動,向陳丘告辭後起身跳窗躍出猛虎武館,撿著小路、避開人眼,朝著陳家大院奔去。
然而他前腳才踏入長寧坊,後腳就被一名黑臉的玄甲大漢給捏住了後頸脖,像捏小雞崽子一樣的原地提起來抖了抖,在確定他身上沒有任何的利刃之後,才取出燈火照著他上上下下、反反覆覆的打量,還不住捏他的麵皮。
吳廣很清楚這是必經的流程,乖巧得跟個搗蛋被爹媽抓了個先行的熊孩子一樣,任由這名黑臉大漢折騰。
好一會兒後,黑面大漢才熄滅了燈火,隨手就將他扔進了長寧坊的坊門內。
等到吳廣穩住身形,回過頭望去的時候,原地哪還有黑面大漢的影子?
自始至終,黑面大漢都未發一言。
既未曾詢問他姓甚、名甚。
也未曾詢問他這麼晚了來長寧坊干甚……
只是仔細檢查了一遍他身上有無兵刃,以及查看他的面容,然後就放他過關了。
這種反常的舉動,令吳廣知道,大兄不但早就已經知道他回來了,而且現在正在等他回家。
他邁開雙腿,雀躍的向著陳家大院發足狂奔。
雖然他在陳家大院內攏共也不過只住了四五個月。
雖然他離開陳縣已有六月之久,足跡遍布陳留、甚至還在冀州邯丹附近盤桓過月余之久……
但他走在這條路上,卻熟悉得像是他今早才離開。
寒露過後的陳縣,夜晚已經凍得呼氣成霧。
是以哪怕眼下天黑才不久,長寧坊內就已經是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禦寒了。
長街靜悄悄。
看不到一個人影。
也再沒有任何人跳出來阻攔吳廣。
雖然他的職業本能告訴他,周圍有千百雙眼睛盯著自己……
但他不怕,也不在乎。
轉過一個街角。
一盞溫暖的燈籠,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看著那盞燈籠,吳廣不由的放慢了腳步。
陳縣好像是變了。
又好像是沒變。
就像是他今早才離開,入夜便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