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損友(2/2)
這個發現,起初令他自己都感到詫異萬分……勐獸哪有不吃人的呢?不吃的人勐獸那還是勐獸嗎?
他反反覆覆的檢驗自己是不是弄錯?
是不是陳勝的手法太高明蒙蔽了他的雙眼?
但無論他用什麼方法去剖析、無論他從什麼角度去考證,最終得到的結論都是陳勝的言行舉止是一致的,並且是貫徹始終的,以前是怎樣、現在就還是怎麼,自立為王對他而言似乎沒有任何的影響。
這個結果,比起最開始的哪個判斷,還要離譜、還要不可思議。
可這一次,韓非卻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判斷……如果連這都只是陳勝的偽裝的話,那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境界的選手,被欺騙、被愚弄,他也認了!
知識或許是會隨著時代的更迭而更迭。
但人性不會,世間上所有人犯下的所有過錯,都能在前人的歷史中找到相似的例子,在人性這一方面,人族幾千年來的進步,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韓非能夠承認,他與陳勝在才學上,的確存在差距。
但打死他,他也絕對不相信,陳勝對人性的把握能碾壓他。
除非,陳勝不是人……
身懷人皇氣的不是人?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韓非悠然的小口小口飲茶,渾然看不出茶盞里的茶湯是又苦又湖又濃稠的「茶羹」。
直到他將盞里最後一口茶湯咽進腹中,都沒能等到陳勝開口。
這令他知道,陳勝今日來此的心事,不方便說與他知……
他放下茶盞,主動開口道:「說起來,我還有個事要說與你知。」
陳勝回過神來,「嗯」了一聲,狹促的笑道:「有何事,需要你來說與我知?」
好傢夥,記仇是吧?
韓非抬起蒙著黑布的臉,額頭青筋欺負,張口就要鎮壓這頭愚蠢的小反王!
卻被盯著他嘴唇蠕動的陳勝,搶先給堵了回去:「不過你既然都畢恭畢敬的上奏了,那孤王就大人有大量的允了……說吧,什麼事兒!」
韓非默默在心底給陳勝再次記上一筆,心頭一邊思索著報復回去的機會,一邊正色道:「前幾日,我的夫子來過陳縣。」
「嗯?」
陳勝愣了愣,試探著問道:「荀卿?」
似韓非、李斯這些出身好、又有真才實學的人,誰都不止一位老師。
但能被韓非這般鄭重其事對待的老師,唯有那位儒家後聖:荀子!
果不出他所料,韓非點頭答道:「自然!」
陳勝放下茶盞,起身背起雙手在靜室內徘回了兩步,心頭莫名有些發虛:「具體是哪日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命特戰局配合駐守潁川的李信部,驅逐儒家弟子門人一事,惹怒了儒家的真正大人物們,上門來找他算帳來了!
韓非略一沉吟,開口道:「六日前。」
「六日?」
陳勝仔細一回想,心道了一聲不對啊,六日前他才剛在晏清殿將驅逐三大學派弟子門人的命令,下達給了陳風!
荀子怎麼可能當天找上門來?
算命好像不在儒家的業務範圍之內吧?
一念至此,陳勝心下登時就坦然了許多,甚至還有些不悅的挑了挑眉梢。
他坐回蒲團上,沉聲道:「六日之前的事,你為何直至今日才報與我知!」
既然不是因他驅逐儒家弟子門人一事而來,那就是荀子不禮貌了……理直氣壯!
韓非無語道:「夫子在此間盤算了四日有餘,他不便與你相見,叫我如何稟報與你?再者,你昨日不前往荊州主持前線軍事會議了麼?我昨日在晏清殿等你至酉時,都不見你歸來,如何報與知?」
陳勝微微皺了皺眉頭,低聲道:「怎麼,此事不方便說與旁人知麼?」
韓非微微頷首:「是不太方便請人代為轉呈。」
陳勝倚著憑几正了正坐姿,點頭道:「說吧,我聽著!」
韓非沉吟著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後,開口從那日荀子突然出現在觀瀾閣說起,將那日他師徒二人對於人皇氣、妖氣以及荀子無意間透出來的一些諸子百家內部的聲音,包括後邊這幾日他們師徒二人論道,荀子集儒法兩家之大成的「禮法並施」精義,以及「制天命而用之」等精義對他的啟發,都巨細無遺的告訴於陳勝聽。
陳勝一手摩挲著光潔的下巴,認真的聽著。
但臉色卻是越聽越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