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潁川(2/2)
「縣中百姓盡皆視我為仇寇,人人慾取我項上人頭而後快!」
「再不反,再不反就只有繼續為朝廷爪牙,逼死縣中大部分百姓,再等到縣中百姓來取我項上人頭!』
「只可惜,未將識人不明,未能認清那屠賊的本色
「上將軍所治陳郡,末將看了五月都沒看夠!』
「官吏清明、上下一心,百姓得其所、安其業,人人皆有希望...想必三皇治世,也不過如此了吧?『
陳嬰回憶似的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通。
似乎說到最後,也沒說清楚,對於陳勝舉兵反周這件事到底是個什麼看法。
但陳勝卻已經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說真的,他其實也挺震撼的!
雖然他曾在項梁的口中,聽到過相似的言論。
但旱災前的陳縣,在他的感官之中其實還算不錯,百姓的日子雖說苦了些,但終歸還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直到如今,他聽到陳嬰這個曾經的東海郡縣令現身說法。
陳勝才忽然意識到,陳縣乃是郡邑,縣中還有那麼多的世家大族盤踞,熊完就是再喪心病狂,也不會蠢到在自己的眼皮底子橫徵暴斂....那兔子都還不吃窩邊草呢!
「你的意思是,我陳郡與朝廷撕破臉,撕對了?
陳勝思索著低聲問道。
陳嬰看了他一眼,低低的道:「上將軍若一定要問未將的看法,那末將只能言,上將軍唯一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就是聲音太小了些!」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何其石破天驚之言!』
「怎能讓陳郡一地的百姓獨享呢?」
「該讓九州千萬百姓都聽上一聽才是!」
陳勝笑了笑,不置可否。
心頭底氣卻更足了幾分。
適時。
一名傳令兵快步行至陳勝面前,抱拳道:「啟稟上將軍,斥候急報!」
陳勝心下一動,側身拍了拍陳嬰的肩頭,輕笑道:「好好準備準備,很快就有仗打了!」陳嬰抱拳躬身:「恭送上將軍!」
陳勝頷首,快步往帥帳行去。
不多時。
陳勝步入帥帳,隨行的特戰局負責人周興早已等候在帥帳之內:「大....啟稟上將軍,特戰局回報,三萬豫州府兵已於郾城登陸,棄船改陸,直奔許昌而來,預計三日後抵達許昌!」陳勝行至帥帳上方落座,不緊不慢的問道:「你陳四叔他們,就位了麼?』
周興抬起頭,往帳外瞅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回道:「大兄,陳四叔他們今日晌午時已抵達預定位置!』
「嗯
陳勝沉吟了片刻,問道:「地形勘察呢?』
周興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絹布,展開後向陳勝示意:「大兄,此處喚作小殷河,緊鄰臨潁,乃豫州府兵北上的必經渡河之地,周遭皆是崇山峻岭,我部藏身其中,不虞被發現。
「半渡而擊?』
陳勝接過他手中的絹帛,仔細查看,「還有其他備選伏擊地點嗎?」
兩日後,陽翟城,郡守衙。
潁川郡郡守許牧,高坐在郡守衙上,蒼老的軀體上裹著一身顏色艷麗的細腰錦袍,手中把玩著一個玉如意。
衙下官吏,分文武左右分立,宛若天子臨朝!
「可曾找到陳郡逆軍的蹤跡?
許牧面色無喜無悲的徐徐開口道。
身披赤色甲冑的郡尉出列,捏掌一揖到底:「啟稟君上,下臣已傳訊郡中諸積善之家,派遣私兵奴僕大力搜尋陳郡逆軍的下落,想必很快就會有回覆!」
「也就是說....還未尋找陳郡逆軍的下落嗎?」
許牧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的問道。
身量魁梧的郡尉暗自顫抖了一下,低聲回道:
「回君上,未曾。」
「啪!』
玉如意在郡尉的額前炸開,摔成粉碎,散落一地。
魁梧的郡尉身軀搖晃了一下,腰杆佝僂得更低了,鮮血如同斷了的珠簾一般源源不斷的從他額頭上滾落下來,他都不敢伸手去擦!
許牧面無表情的一伸手,伺立在一旁的謁者即刻再次送上一柄玉如意至他掌中。
「依你的意思,朕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那陳郡逆賊荼毒郡中百姓,劫掠郡中諸積善之家?
許牧再次開口,蒼老的聲音依然聽不出任何喜怒。
「下臣不敢!』
郡尉高高的撅著籮筐大的屁股,魁偉的身軀瑟瑟發抖著。
就在許牧面無表情的再一次揚起手中的玉如意,將要擲出之時。
立於左側首位的中年文士徐徐走出,有條不紊的理了理寬大的衣袍後,徐徐捏掌下擺:「啟稟君上,而今我豫州府兵已至郡中,那陳郡逆軍只會有三個去向!」
「一,退回陳郡!』
「二,伏擊我豫州府兵!』
「三,趁著豫州府兵剛入郡境,強攻陽翟!
「依下臣之愚見,君上無須在費心勞神去尋找陳郡逆軍之動向,只需命胡大人緊守城池靜待我豫州府兵收復失地、擊潰陳郡逆軍即可!
仍揖在殿中的魁梧郡尉一聽,慌忙高呼道:「方大人所言有理!」
面對這位中年文士,許牧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把玩著玉如意,思索了片刻後,沉聲道:「難不成一日無有陳郡逆軍的消息,吾陽翟城池便一日不開城門嗎?傳出去,九州人該如何看我潁川許氏!』
潁川許氏,傳自帝堯時期的賢人許由,乃是差一點成為了五帝血脈的高門大閥!
中年文士面不改色再揖手:「陳郡小兒,犯上作亂、倒行逆施,死期將至!』
「君上何等身份,豈能自降身份與一必死無疑的亡命小兒一般見識?』
「方卿所言,甚合朕意、甚合朕意,哈哈哈!」
許牧聞言心下大悅,似乎已經看到丟失的城池已經回到了他的治下,更似乎看到那陳郡小兒的頭顱奉於案前:
殿下群臣聞言,齊齊揖手道:「君上英明!」
許牧微微一抬手,示意殿下群臣起身。
而後看向殿下唯一撅著屁股的魁梧郡尉,語氣陰冷的徐徐說道:「胡卿,你可聽見方卿所言了?』
暗自擦血的魁梧郡尉連忙開口道:「下臣定當緊守城池,絕不給陳郡逆軍絲毫可趁之機,若有差錯,下臣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