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日月同天(2/2)
總之!
此策絕非善策。
此策也是實打實的蠢策。
也不知道那些公卿宿老,是有多少年未曾走出過洛邑那一畝三分地,才能拍著腦子想出這樣的昏招!
真當而今的這些郡守,還是一兩百年那些唯天子之命的牧羊之犬嗎?
只苦了他們這些一心想作實事的大周忠臣啊!
就如那陳郡郡守陳勝,弱冠之年便能搬倒紮根陳郡五百多載的熊氏,心機何其深沉、行事何等老辣,妥妥的亂世梟雄之相!
他好不容易才用一個「假」字兒,拿住了他!
結果一轉身的功夫,朝廷就給他來了這麼一手……
這不是縱虎歸山嗎?
做忠臣……難吶!
呂政頭疼的揉著太陽穴,目光西南望,似是穿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碭山大營內的景象。
……
由低矮破陋的茅草屋隔成的灰撲撲街道之上。
一頭戴尺高皮帽、身穿褐衣短打,腰間別著一把老舊短劍、身量纖長的中年男人,用草繩牽著一條黃狗沿著街邊慢慢行走。
看得出,他心頭有事。
街上往來的許多人都笑著主動向他見禮,他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敷衍。
忽而。
幾名身穿花衣、身負獵弓,馬背上掛滿獐兔雉雞等獵物的豪族騎士,縱馬從街道中間奔過。
其中一人見了街邊鬱郁前行的中年男子,大笑著從馬背上取下一條狀物,擲向中年男人:「劉季,接著!」
中年男子被那物砸了一個滿懷,本能的抬起雙手捧主這物,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條取了頭的三尺花蛇!
他被嚇了一跳,雙手一松,無頭花蛇從他懷中滾落在地。
幾名騎士見狀,哈哈大笑的揚長而去。
中年男子感覺自己受到了戲弄,惱羞成怒的跳著腳罵道:「雍齒,乃公肏你娘!」
遠去的騎士聽言,不但不惱,反而笑得越發大聲了。
顯然,他們很熟……
待這幾名騎士走遠之後,中年男子才氣呼呼的撿起地上的無頭花蛇,隨手搭在肩上,晃晃蕩盪的牽著黃狗繼續往前走。
不一會兒。
他就來到了一間在眾多茅草屋之中稍顯高大的瓦房前,門也不敲的徑直推門而入:「樊噲、樊噲!」
「碰。」
裡屋內傳來一聲瓦罐墜地摔碎的聲音,然而便見一衣衫不整的黑臉壯漢,露著長滿胸毛的黑峻峻胸膛從裡屋里伸出頭來往外張望。
見了來人,他臉上的惱怒之意稍緩,粗豪的笑道:「原是二哥,且稍待,小弟馬上就辦完事……」
他話還沒說完。
一衣衫不整的花衣裳女子,就扒開他,捂著臉從裡屋沖了出來,一陣風的朝著院門外衝去。
中年男子雙眼放光的盯著遠去女子的屁股看了許久,直到人都不見了,他才回過頭來,沖穿著衣衫出門來的黑門大漢「嘿嘿」的笑道:「哪家的?」
黑面大漢被他打攪了好事,卻既不惱也不覺得羞,和他一般無二的「嘿嘿」笑道:「王秧子家的。」
「可以啊你!」
中年男子錘了他的胸膛一拳:「乃公每每有好事,都想得起你崽子,你崽子吃肉的時候,卻想不起乃公!」
「嘿嘿嘿……」
黑面大漢滿臉淫笑的拱手道:「下次一定叫上二哥、叫上二哥!」
「滾犢子吧你!」
中年男子沒好氣兒的笑道:「乃公才不與你做連襟……去,把狗烹了,再將蛇做羹,咱吃兩碗。」
「得嘞!」
黑面大漢熟練無比的從他手裡接過黃狗的草繩和無頭花蛇,末了還看著無頭花蛇「嘖嘖」稱奇道:「二哥,哪來的這好東西?這時節,已不多見了。」
眼下已是寒露之後,山中已經鮮少再見到這類長蛇的蹤跡。
中年男人沒好氣兒道:「雍齒那狗賊戲耍乃公給的……他們今日又進山圍獵了。」
黑臉大漢羨慕的「嘖」了好幾聲,才道:「有錢人,真好!」
「去去去,先烹狗,稍後再廢話!」
中年男子無精打采的坐到院中的柴垛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黑臉大漢看了他一眼,彎腰輕輕撫了撫黃狗的頭頂。
大黃狗討好的舔了舔他的手掌。
然後只聽到「咔吧」的一聲,大黃狗的脖子就被他輕輕鬆鬆的徒手擰斷了。
殺狗有很多種方式。
這只是他偷懶的一種方式。
他熟練的找來屠宰工具,將黃狗掛起來剝皮。
「二哥,你也莫要太過憂慮,要我說啊,徐州那些黃巾賊,也不一定敢來咱們兗州。」
聽到一旁仰坐在柴火垛上的中年男人不住的唉聲嘆氣,黑面大漢也跟著嘆氣,寬慰他道:「再說,就算他們真來了,和你我這樣的窮苦人家又能有多大幹系呢?他黃巾賊總不能見人就殺吧?就算你這個亭長做不了了,那也不打緊,咱兄弟搭夥屠宰為業,總不至於短了你家的吃食。」
「要我說啊,像雍齒和王陵他們那樣的大戶人家,才該提心弔膽、夜不能寐,他們家有錢嗎……」
那廂的中年男人聽言,插言道:「好了,你說雍齒也就罷了,王陵大兄待我等幾時差過?我等豈能背後編排他的不是?」
頓了頓,他又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只是為我這條命感到不值啊,堂堂七尺男兒,日日卻只能埋首於那一兩斗微末俸祿……我總覺得我不該是如此啊!」
黑臉大漢專注的剝著狗皮,似是未曾聽到他的話語。
待到他將整張狗皮拔下來之後,他忽而轉頭直視柴垛上那中年男人,沉聲道:「二哥,不若我等也去投那黃巾賊吧,以你的名望和我的力氣,我們兄弟定能博一個大富大……」
中年男人被他的話語嚇得從柴垛上驚坐而起,失聲打斷道:「不可胡言亂語,這可是謀逆大罪!」
黑臉大漢不搭腔,若無其事的回過頭繼續料理面前的黃狗。
中年男人卻是被他說得動了心,坐在柴垛上目光閃爍的思慮了許久,忽而說道:「就算是要投,也該是去碭山投奔蒙校尉,我們自小在這裡長大,熟悉這裡的地勢,定然能得到蒙校尉的重用!」
「嘭。」
那廂劈砍狗肉的黑面大漢聽言,一刀將狗肉連同狗肉下方的砧板一齊劈作兩半!
他扔下手裡的柴刀,喜出望外道:「二哥說投誰,咱就投誰!」
中年男人看了看案板上的狗肉,笑道:「就是要投,也那得吃完這頓狗肉再去,再叫上盧綰、曹參、夏侯嬰他們一起,人多好辦事!」
黑臉大漢撿起柴刀繼續剁肉,想也不想的道:「二哥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