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問心無愧(1/2)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向右轉,王二狗,又是你!右啊、右轉啊,拿筷子的手才是右啊!」
「報,報告連長, 這就是我拿筷子的手……」
譙郡、苦縣。
陳家軍第四營校場,隊列訓練的呼喊聲此起彼伏、熱火朝天!
在本著「我苦點累點無所謂,但一定要讓新兵們也好好接受接受軍訓鍛鍊」的奉獻精神,以及集體升官的誘惑下。
由親衛營三百甲士轉變而來的紅衣軍第四曲教官團成員們,集體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熱血沸騰的投入了轟轟烈烈的練兵事業當中!
而且訓練量一個比一個狠。
什麼?
你們連卯時五更就起床出操?
那我們連就四更天出操!
什麼?
你們連每天要二百伏地挺身要做五組?
那我們連就做六組!
什麼?
你們連每天都要負重越野二十里?
那我們就負重越野二十五里!
那股子「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的狠勁, 連陳勝見了都覺得殘忍。
忍不住心想,當初老子親自操練你們的時候, 也沒見你們這麼積極……
更令他無語的是。
這群牲口不但下手狠,手段還一個賽一個的花!
當初他親自訓練親衛營的士官們時,將自己記得的思想教育訓練手法,也輪番在他們身上使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於:憶苦思甜大會、拉歌、茶話會,以及諸如拔河之類的團體運動等等項目。
不過這些項目,他大都只是淺嘗輒止。
但以他的身份,哪怕只是無意之間的一句話,落入了季布他們的耳中,那也會是如同聖旨一樣的金口玉言。
更何況是陳勝鄭重其事的帶著他們開展訓練項目?
於是乎,他們將這些訓練項目帶了回去,變著法兒的給自己麾下的士卒使上了。
而今這些士卒,又變著法兒的給這三千五百降卒使上了!
最直觀的效果,就是這些降卒白天的時候,被這些牲口操練的欲仙欲死,恨不得抄起尖刀在這些牲口身上捅出十個八個透明窟窿。
可到了晚上。
這些個降卒,不是哭天抹淚的摟著白天折磨得他們欲仙欲死的牲口們, 一口一個「排長(連長), 我錯嘞, 我不該加入那爛慫太平道,禍禍同胞……」。
就是嘻嘻哈哈的攛掇著他們的排長連長「你這麼牛,咋不敢跟連長(營長)干一架呢?咱們排(連)吃不著肉吃,就是你這個排長(連長)太慫!」
然後第二天就又滿血復活,繼續被昨晚還親如手足的排長(連長)折磨得嗷嗷叫。
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這招套路。
屬實是讓這群牲口給整明白了,都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此時此刻,一身戎裝的陳勝,就佇立在校場正北方的點將台上,銳取劍懸於他身前的空中,密密麻麻的銀亮劍氣圍繞著銳取劍緩緩游曳。
他正一面控制著周身的勁力,進行日常的武道修行。
一面俯覽著下方的三十正在操練的方陣,檢閱著季布他們的操練成果。
他日日都會抽出時間,來此檢閱。
是以,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這支降軍的精氣神,一日一個樣。
就令行禁止這一塊,這支降軍已經全面超越趙四麾下的紅衣軍第三曲,十分接近於出征前的紅衣軍第一曲。
要知道,季布他們接手這支降軍,才短短六七日的光景。
而紅衣軍第一曲,建軍已三月有餘,中途還多次出戰,也算是見過血的軍隊。
就令行禁止而言。
季布他們所用的隊列操練法,與陳三爺操練紅衣軍第一曲的幽州軍新兵操練法,雖各有優缺,但其實相差不大。
隊列操練法,優點在於精細化、科目化,能夠系統性的培養士卒對於命令的服從性和反應速度。
而陳三爺所用的幽州軍新兵訓練法,優點在於包了強化令行禁止觀念的協同作戰配合……新式練兵法肯定有協同作戰配合的操練內容,可惜陳勝只知道一個著名的「三三制戰術」,其他的,大學軍訓也不教啊!
兩種練兵發既既個有長處,那麼即便在成軍速度上,隊列操練法能略勝於幽州軍新兵操練法。
紅衣軍第一曲的數倍操練時間,也足以徹底抹消掉隊列操練法。
可現在擺在陳勝面前的結果,卻是同等練兵時間下,隊列操練法的成軍速度,數倍於幽州軍新兵操練法!
那麼,問題顯然就不出在操練法的優劣之上了。
而是出在思想教育這一塊兒了!
再準確點說,應該是「我要做」與「上司要我做」之間的區別了。
這個結論,令陳勝有些沉默。
思想教育的重要性,他非常清楚。
他改軍制的目的,也就是在為了能將思想教育深入到底層士卒之中。
他知道這很困難。
但他不會覺得,自己抄作業,還會比當初做作業的那群先烈更難!
那群可愛的人,摸著石頭過河,都能打造出一支憑藉著落後的武器裝備都能問鼎世界最強陸軍的鋼鐵洪流!
他這個不成器的後生晚輩,哪怕只能抄到他們一兩成的高度呢?
那也足夠他在當前這個時空縱橫捭闔了。
而他之所以沒有在改軍制的第一時間,就將思想教育作為重點工作去開展。
卻是因為,他缺一個東西!
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綱領!
何謂綱領?
在陳勝的理解中,應該是一種能引領一部人去為之奮鬥、並且能長期堅持的某種訴求!
太平道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王死地覆,天下大吉」,就是指引太平道百萬之眾與大周朝廷作戰的綱領。
獨屬於陳勝這個名字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也是指引所有受到權貴欺壓的貧苦百姓,去爭取階層躍遷的綱領。
而陳勝沒有這個東西。
在沒有綱領作中心思想的前提下,所有的思想教育,都只是變相的忠誠馴化教育,其最終受益人,只有他一人,而非跟隨他的所有人。
他是最終受益人,還有什麼可煩惱的?
因為這種模式不可能長久,力度小了達不到效果,力度大了極易引發反彈,時間長了,還會產生類似於「耐藥性」的東西!
吃獨食怎麼可能會有好下場?
當所有人都沒腦子麼?
死士?
死士那是從小抓起,與世隔絕、扭曲三觀,而且還只能是小範圍的培養,才能達到那樣的效果。
與練兵之法,沒有任何共通之處。
嗯,實話說。
挑選一個合適的綱領,這件事對於腦子裡裝著華夏五千年文明縮影的陳勝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難度。
哪怕不喊大澤鄉那一嗓子,他也能隨隨便便想出十個八個足以碾壓當前九州這些梟雄豪傑好幾個時代的政治綱領……教員語錄上任何一個核心觀點,都足以勝任!
他只是猶豫。
他是教員的忠實信徒,篤信這世間上的確曾經有那麼一群可愛的人,戰勝了人性的本能,窮盡畢生之力,前赴後繼的去實現那個偉大的理想。
但也正是因為他篤信不疑。
他才更加清晰的認知到,自己不是那塊料。
他物慾重,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他從來就不肯委屈了自己:大房能住多大住多大,衣裳能穿多好穿多好、食物能吃多好吃多好,出了門就跟沒長腿一樣,不是乘車就是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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