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銜尾追殺(2/2)
論戰果,其實並不算太大。
二十餘次也不過才斬殺了屠睢軍不到兩萬人,自身還付出了傷亡兩千多人的代價。
比起雙鎖山伏擊戰一戰殺敵四萬、俘虜一萬的大捷,差得簡直不以道理計。
但這種十餘萬人被萬餘人追著砍、追著持續放血的憋屈感,恐慌感,對屠睢軍士氣的打擊,卻遠不是拓縣伏擊戰、雙鎖山伏擊戰所能比擬的!
而且雪地行軍本就艱難,還被陳勝這萬餘吊靴鬼糾纏著,不要臉不要命的死纏爛打,屠睢軍行軍速度更是慢如龜速!
原本兩三日就能抵達的蒙城。
而今走了整整五日,距蒙城還有四五十里!
再加上軍中每日下發的糧食越來越少……
十萬人馬雄赳赳氣昂昂北上的屠睢軍,愣是被陳勝這一套無賴的游擊戰術,一步步推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可屠睢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他原計劃是一舉攻破陳郡,以戰養戰,再分兵入梁郡,接引徐州任囂軍,如此便將兗州、徐州、揚州三州連成一片,大事成矣!
他哪裡能計算到,極少降雪的兗州,今歲的降雪竟然會大到封道的程度?
大雪封道,嚴重的減緩了他的行軍速度。
無法趕在所攜糧草耗盡之前擊破陳郡,糧道就是他麾下這十萬大軍的生命線!
可他又哪裡能料到,那蒙恬竟不來阻他入陳郡,反而會偷襲他的大後方,斷他糧道?
眼下糧道已斷。
軍中所剩糧草已不足五日所需。
前有攔路虎。
後有奪命狼。
危矣!
……
鉛雲低沉,天光黯淡。
陳勝攜麾下眾將頂風冒雪,登高遠望。
就見陰沉沉的天際之下,黑壓壓的圓形屠睢軍大營,在銀裝素裹的天地之間形同澤國,肅殺之氣沖霄!
他知道,決戰之時,到了……
「成也大雪,敗也大雪!」
陳勝定定的望著那座龐大的軍營,輕聲自言自語道。
一側的項梁聽言,好奇的問道:「將軍何出此言?」
陳勝輕嘆道:「屠睢軍落地這般田地,非是我軍作戰之功,實是占了天時之利。」
「若是沒有這連日的大雪,屠睢軍早已突進我陳郡,我縱與蒙恬聯手,也只能勉強纏住他,爭取時間尋找破敵之機。」
他很有自知之明。
一萬與十萬之間的差距,已非是奇謀所能彌補的。
在收到屠睢揮師北上的探報之初,他想的是將拓縣一帶的百姓盡數遷往陳縣。
在陳郡東南那一片,和蒙恬聯手慢慢與屠睢軍糾纏,以空間換時間。
屠睢軍的後勤壓力,遠比他更重。
只要能拖下去,贏得一定是他!
以戰養戰?
陳郡是個什麼情況,旁人不知。
他這個陳郡郡守還不知道嗎?
能找到可供一萬兵馬食用的糧食,都算他輸!
「但也正是因為這場大雪,才令屠睢軍的士氣萎靡至此,還有決戰之力。」
「換個時間,換個潰逃能有活路的時間,屠睢軍被咱們這麼連打帶削的追殺了百十里路,早就該分崩離析了。」
「可眼下,無論他們的士氣如何萎靡,軍中上下都明白,只有重新奪回蒙城,重新接通糧道,他們才能有活路……」
眾將聽言,盡皆認同的點了點頭。
都說越是親近的關係,就越難以看清身邊人的成就。
可而今就連趙四與陳刀,而今看向陳勝的目光之中,都已經滿是信服。
陳勝用這五日裡的細緻入微的指揮藝術,不只是徹徹底底的收服麾下八千兵馬的軍心,也收服了他們這些長輩的心!
項梁沉吟了片刻後,沉聲道:「三萬士氣如虹的精銳之卒,對陣八萬士氣萎靡之軍,這一戰並不難打!」
「是不難打!」
陳勝微微點頭道,末了又輕嘆了一聲:「可這一戰,沒必要那麼打!」
項梁不明所以。
陳勝卻沒有再對他解釋。
這一路上的硬仗、死戰,他麾下那八千士卒都已經打夠了。
他們新兵階段的訓練,已經告一段落。
他們現在需要,不是一場血肉磨盤似的大型戰役。
而是休憩、沉澱。
待到滿血滿狀態復活後,再向著真正的精銳之軍發起衝起。
從這個角度出發,那八千人每一個都是寶貝!
每死一個,陳勝都心疼。
而從戰略上出發,屠睢軍落到這步田地,即便是現在就放手不再管他們了,他們短時間內也再無北上的可能!
無論是為太平道打通連接司州的通道。
還是吞沒他陳郡。
都不可能!
從這個角度出發,陳勝已經達成了他領兵出陳縣的目的!
如此,他就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兵馬,去給朝廷擋槍了!
他的郡守之位,又不是朝廷給的。
之所以他現在不放手,不過捨不得功行九十九步,卻在最後分蛋糕的這一步鬆手罷了。
那哪是八萬大軍。
那分明是八萬青壯,八萬韭菜啊!
「范公,郡中糧草還足夠支撐幾日?」
陳勝偏過頭看向范增。
范增略一思忖,達到:「還夠半月所需!」
原本是不只這個數的。
只可惜先前這幾日,作戰太過頻繁,陳勝下令放開糧秣管控,讓士卒們放開了吃、放開了造,消耗很大。
「半月?」
陳勝憶起這一路上所殺屠睢軍士卒腰間糧袋的變化,點頭道:「夠了!」
項梁聽出了他言語中的含義,好奇道:「將軍之意,可是圍而不攻?」
陳勝點頭:「沖陣傷亡太大,還是等他們自行露出破綻吧!」
他放遠了目光,望向屠睢軍大營的更南方。
那裡,是蒙城所在。
蒙恬駐軍處。
嗯?
自己老爹還在蒙恬軍中。
讓蒙恬來做箭靶子。
是不是有點坑爹的嫌疑啊?
嗯,不算坑!
他們可是有兩萬多人,還有城池之利!
比他強多了。
這怎麼能算坑?
再說了,沙場無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