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少年游(2/2)
一眾青年男女越說越激動,個個面紅耳赤、咬牙切齒,大有一個說不好,立馬挽起袖子衝進州府官寺尋州牧幹上一架的無畏氣概!
陳勝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陣勢,別說今生,就算是前世,他也沒親眼見過啊!
他不確定對身畔的綠衣青年低聲道:「公子,壽春畢竟是州府治所,諸位如此非議一州州牧,當真妥當麼?」
這群世家弟子,身上雖然依然有著許多膏粱子弟的壞毛病。
但總得來說,人不壞。
他挺喜歡他們身上的這股子少年意氣的。
是以他也少有的多管閒事了一回……前天他還看到太平道抄家心向朝廷的大戶人家呢!
卻不想。
他自忖乃是出於善意的一句提醒,卻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
本就群情激奮的青年男女們,一下子就更炸了一鍋一樣,怒喝之道、此起彼伏!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豈能因位卑言輕而不發聲?」
「若我等年富力強之輩都畏懼權勢,不敢為蒼生執正,哪大周還有何希望?九州還有何希望……」
陳勝無聲無息的張大嘴,一臉懵逼的看著諸多群情激奮的青年男女。
你們拿「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這句話問我?
好傢夥!
我他媽直接好傢夥!
簡直震撼我一整年!
「諸君請息怒。」
綠衣青年苦笑著四下揖手,「我代我家伯父,給諸君賠禮……我屈氏有負社稷所託,有負父老重望!」
涼亭內的眾人聽言,面上的怒意漸漸平息。
好一會兒,才有人嘆息著開口道:「植兄不必如此,府君是府君,你是你。」
「是啊,府君早年也曾光布仁政、愛民如子,會有此朝,罪在太平妖道!」
「對,定是太平妖道以妖術蠱惑了府君!」
陳勝詫異的看了看身畔這個溫文爾雅的綠衣青年,原來這傢伙是屈氏子弟?聽語氣,好像還是屈氏長房子弟?
有意思……
……
夜幕降臨。
陳勝獨坐在酒樓客房內,捧著一盞清茶,定定的凝視著身前的案幾齣神。
案几上,擺著筆墨和錦帛。
錦帛上用簡體字寫著一段話:「願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今日他在芍陂涼亭之內遇到的那些人、聽到的那些話,帶給了他極大的觸動!
雖然那些話,對於那些人而言,大都只是年輕氣盛的隨口而言。
或許他們自己都沒有去思考過,從自己口中吐出的話語,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更沒想過,自己如果去踐行那些話,將要面對什麼樣的現實……
簡而言之:吹牛逼誰不會呢?
但那些話……
特別是那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仍然深深的刺痛了他。
他一直在極力逃避另一個時空的那個陳勝的命運軌跡。
因為另一個時空的那個陳勝,沒能落得好下場……
直到今日,被那群年少氣盛的青年男子,撕裂驕傲的外殼,暴露出自己油膩中年人的內心。
那種感覺。
就像是曾經桀驁不馴的少年郎,在面對父母苦口婆心的勸說時,滿心的不屑一顧。
待到自己活成父母的模樣時,被自己的子女用當年自己頂撞父母的言語,頂撞自己……
大多數屠龍勇士,都沒有機會變成惡龍。
但大多數桀驁不馴的女子,都會活成逆來順受的父母的模樣。
自己就算不做另一個時空的那個陳勝。
也沒必要去做另一時空的那個陳勝討伐的對象吧?
「篤篤篤。」
一陣低沉的敲門聲,喚醒了出神的陳勝。
他收起面前的帛書,神情自若的低聲道:「進!」
門推開了。
陳丘、陳小二、周老大、王二狗四人,輕手輕腳的走進客房。
陳勝朝著左右兩側的蓆子做一個請的「手勢」:「坐下說。」
四人點點頭,各自落座。
「大郎,這是州府官寺的地形圖。」
「大兄,這是芍陂祭壇的建築圖。」
陳丘與陳小二將兩張帛書傳到陳勝手中。
陳勝將兩張帛書平坦在案几上,取過燭台,仔細觀看。
芍陂祭壇沒什麼好說的,大體規格與他今日肉眼觀測入出不大。
倒是州府官寺帛書上的一些內容,吸引了陳勝的注意。
「這個蓮池,直通官寺外的河渠?」
他仔細查看著圖紙,頭也不抬的說道。
陳丘:「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是的,但我派人去查探過了,聯通處有鐵柵欄,水性不好的人,過不去!」
陳勝:「屈眀和趙高的臥房位置,摸清楚了嗎?」
陳丘:「畫圓的位置是屈眀的臥房,打叉的位置是趙高的臥房!」
陳勝凝視著州府官寺的建築圖尋思了片刻,抬頭道:「二狗,州府官司到芍陂的路線圖呢?繪製好了麼?」
王二狗連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卷錦帛,雙手呈給陳勝:「城內已經繪製好了,城外繪製了一半……」
陳勝接過帛書,展開平鋪在案几上,一隻手點著州府官寺的位置,沿著地圖上標準的箭頭符號,一條街一條街的慢慢移動,腦海中結合這幾日逛壽春城的記憶,將地圖上標註的街道與實地結合起來,慢慢的往前走。
從州府官寺到南城門這段距離,攏共要經過七條街道。
其中至少有三處適合動手……
但問題是,如果在城內動手,就只能在屈眀與趙高之間選擇一個幸運兒。
畢竟,這兩人又不是基佬,不可能同乘一架車。
他們這點人手,只夠對一架車發動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