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潁川(1/2)
四日後。
陳勝提二師第六團、第七團連帶師直屬騎兵營、斥候營,合共一萬兵馬,秘密抵達潁川許昌附近。
潁川的風物與陳郡並無太大差別。
一樣的平原混合丘陵地貌,一樣溫帶氣候。
若不是一路上散出去的斥候,源源不斷的將行軍進程出傳遞到陳勝的手中,他都難以分辨自己是在陳郡,還是潁川。
這是他第二次領兵出征。
相比第一次領兵迎戰屠睢之時,那種滿心無從下手、不知所措的迷茫感
這一次,陳勝心中很是從容。
有條不紊的排兵行軍。
有條不紊的安營紮寨。
有條不紊的調配斥候
軍務雖然繁雜,偶爾也會有遺漏。
但他卻沒有任何手忙腳亂的跡象。
無論是什麼事務傳達到他這裡後,他都能很快做出決斷,給予回應。
即便是麾下的部將出了什麼差錯,他也只是和顏悅色的輕聲訓斥幾句。
巡營之時,無論誰像他見禮,他都總是面帶微笑的點頭示意。
似乎自打從踏出蟠龍寨紅衣軍大營開始,陳勝便再未出大聲氣
只是他的從容與平靜。
並未令隨行的將士們感到輕鬆。
相反,越靠近潁川郡腹地。
軍中的雜音就越少。
所有的士卒都漸漸變成了陳勝的模樣。
行軍時一門心思行軍。
紮營時抓緊時間睡覺。
偌大的兵營,竟平靜得令如同隆冬的山林。
二師的六團、七團的底子,就是去歲追隨陳勝前往譙郡迎擊屠睢的郡兵曲、第四曲。是以,他們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家主帥心頭的平靜。
也能隱隱約約窺見這份平靜下涌動的激雷!
將,乃兵之膽!
是夜。
陳勝部宿營於許昌以西六十里外一無名山丘下,斥候警戒周圍五十餘里。
子時,陳勝照例提燈巡營。
正巧碰到同樣正在巡營的陳嬰。
「末將拜見上將軍!』
見了陳勝,不待陳勝出聲,陳嬰率先抱拳行禮。
陳勝伸手扶了一把,笑著點頭道:「起來吧!」
陳嬰:「謝上將軍!『
陳勝左右看了一圈,伸手從身畔親衛手中接過燈籠,而後揮手屏退了他與陳嬰周圍隨行的親衛,笑道:「一起轉一圈?」
陳嬰:「敢不從命!』
陳勝提著燈籠邁開步伐,陳嬰落後他一個半個身位,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畔。
「你棄暗投明入我麾下已快半歲,我卻從未私下召見過你,心裡可有怨氣?』
陳勝淡淡的笑道。
陳嬰連忙回道:「上將軍公務繁忙、日理萬機,末將豈敢奢望上將軍有閒暇予我!」陳勝「哦」了一聲:「是不敢?不是沒有?『
陳嬰慌忙道:「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未將一介降將,能得上將軍抬舉,得任七團團長,已經是潑天大的運道,末將若還有怨言,與狼心狗肺之輩何異?』
「別緊張,只是閒聊而已。』
陳勝擺了擺手,不在意的輕聲說道:「休要再提什麼降將不降將之言,我既會任命你為七團團長,你便該知你在我心中與季布他們無異,也正是因為你與他們無異,我才沒有給你任何特殊的待遇,我待你越是特殊,低下的弟兄們便越覺得你與他們不同,如此,你還如何統兵?還如何與友軍並肩作戰?』
這當然是一大原因。
但最主要的,還是他太忙,忙得都把這一茬兒給忘了
陳嬰聽言卻是恍然大悟,一時間竟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上將軍用心良苦,末將、末將慚愧!』
陳勝笑吟吟的側身拍了拍他的肩頭:「好了,你我本家,本就該親如一家,說什麼慚愧不慚愧的,就太見外了。」
陳嬰聞言,愁苦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絲絲笑意,心頭暖流涌動,一股「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拉攏人心這種事,手段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身份與成就的不對等!
「對於我陳郡與朝廷撕破臉一事,你怎麼看?』
陳勝挑著燈籠,一邊走一邊問道。
陳嬰想也不想的回道:「上將軍愛民如子、心懷天下,末將唯上將軍馬首是瞻!』
陳勝微微搖頭:「我自然知道你肯定會站在我這邊,我問的是,你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你畢竟曾為揚州縣令,你的看法與兄弟們的目光,當有所差異才是兄弟們都太捧著我了我說什麼他們都無二話,長此以往,是禍非福!」
陳嬰聽懂了,他沉吟了片刻後,低聲問道:「上將軍可知,末將當初為何要飼身從屠賊?
陳勝回想了片刻,答道:「我好像聽說過,你與屠睢早年曾是至交好友!」
「確有此事!『
陳嬰竟耿直的點頭承認了此事:「屠賊早年,也曾是任俠仁義的豪傑,曾在東海郡內,為-老婦打抱不平,怒殺一世家子,未將敬他俠義,才冒險相救,與之相交!」
「然末將也曾讀聖賢書,知曉什麼叫『天地君親師』,若只為屠賊的交情,末將定不會舍家棄業,領著家鄉子弟兵,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實是不反,便無有活路了!』
陳勝皺了皺眉頭,沉聲道:「我記得,你原是一縣縣尊,何以至此?」
「上將軍也知末將原是一縣縣尊?』
陳嬰自嘲笑了笑,低聲道:「可末將這個縣尊,連.
虛恭都不如!」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太美好記憶,忍不住爆了粗口,眉宇間儘是怒色!
「征糧秣、發民夫,一歲數加賦稅,百姓苦不堪言,紛紛舍家棄爺,遁入山林為毛人!我有心護佑桑梓,卻不敵郡令,只得為虎作倀,每日率兵丁行走於縣市之中,搶奪婦孺維繫性命的口糧,抓捕良善之家唯一的男於
「馬車滿載錢糧,成群結隊運往郡衙,郡中的『大人』們刮去一層後,送往洛邑的數量就只剩下十之二三,回頭再加賦、再加丁!」
「似乎在那些個『大人』們的眼中,這天下就如同他們盤中的魚肉,予取予求、百無禁忌
「末將這個縣尊,坐在那縣衙之上,如置身蠆盆之內!」
「縣中百姓盡皆視我為仇寇,人人慾取我項上人頭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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