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謀深算(2/2)
……
「這……」
李斯嘴唇顫動著,磕磕巴巴的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陳勝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不緊不慢的道:「青州黃巾逆賊大軍壓境,我想不韋公需我陳家更甚李公,實話說,李公肯不肯助我運作郡守之事,影響都已經不大了,我是惜李公之才,方以禮相待,然李公卻仍積習難改、首鼠兩端,實令我寒心……也罷,既然李公做不了這個選擇,那我逾越一次,替李公做一回主!」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已命兵曹掾帶兵暗中控制李公闔家老小,今日日暮之前,我若看不到熊啟以及與之勾結的諸世家家主之首級,就請李公闔家黃泉路上團聚罷!」
堂下李斯一聽,臉色頓時煞白,張開嘴正要說話,就又被陳勝給打斷了。
陳勝看著李斯,認真的說:「李公,這不是在與你商議,而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明白嗎?」
李斯渾身顫抖的喘息了好一會兒,才鐵青著臉,對陳勝一揖到底,而後一言不發的一甩大袖,轉身大步走出廳堂去。
周章一臉懵逼的看著這場刀光劍影密布的博弈。
心頭只湧起了三個巨大的疑問。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經歷了什麼?
腦子是個好東西。
可他,太少了……
陳勝目送李斯領著一大幫官吏消失在大門之外後,才轉過臉的看向周章,眉宇間的陰鷙氣息宛如陽春化雪般迅速煙消雲散:「周大人……」
周章虎軀一震,慌忙一揖到底:「大人在前,豈有下臣稱大人的道理?」
陳勝起身走到他的身前,親手扶著他的手臂將他扶起來,而後踮起腳尖大力拍了拍他的肩甲:「你又不是李公,未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你緊張個什麼玩意!」
這些日子,他也沒少觀察這個周章。
此人……
怎麼說呢!
也不能說是完全沒腦子。
只能說是缺乏主見,隨波逐流。
這是缺點,也是優點。
他以前在熊完手下做事的時候,能踏踏實實的為熊完做事,心甘情願的給熊完做陪襯,萬事皆以熊完為首。
而今到了他的手下,也能迅速調整好的姿態,踏踏實實的做他的擺設,不過問陳勝不讓他過問的事,不去做陳勝不讓他做的事。
直白點說。
周章不是個能舉一反三、聞弦知雅意的聰明人。
卻是一個人很難令上司生出惡感的踏實手下。
陳勝親自請他坐下,而後才返回堂上落座,輕笑道:「我是想問你,在我手下做事,可還習慣?有沒有什麼想法?」
見他態度隨和,全無與李斯說話時的咄咄逼人之態,周章的心下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回大人,大人高瞻遠矚、愛民如子,能在您手下做事,是下臣的福祉,下臣沒什麼怨望……就是有些,太閒了!」
將近一米九的過人身量,竟給人一種老實巴交的淳樸感。
陳勝不禁笑了笑,點頭道:「很好,我很高興你能與我同心同德,這幾日,我常聽兵曹掾提及,你練兵有方、治盜有術,我欲令你重擔郡尉之責,助我練兵治盜,你意下如何?」
「大人太抬舉下臣了!」
周章往太師椅後縮了縮身子,塌下腰杆,老老實實的說道:「下臣方才已見過護衛在大人府邸周圍的諸多甲士了,同是郡兵,陳兵曹接手不過五六日,竟已改頭換面,這般本領,下臣望塵不及,大人若覺下臣可堪驅使,便讓下臣領起賊曹掾之責罷,正好王賊曹告病在家,多日未赴郡衙應卯。」
陳勝聽言,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
什麼叫本分?
這就叫本分!
他沒有在裝模作樣的與周章三請三推,實話說,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讓他重新掌兵馬。
於是轉而問道:「你肯出面擔起賊曹掾的擔子,我很高興,不過,你能夠盡職盡責嗎?我是說,要是各世家大族家的子弟殺人越貨、作奸犯科,你敢派人拿他們嗎?」
周章猶豫了幾息。
按照以前的做法,若是涉及軍中諸世家大族,那當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一個縣裡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物,沒必要為了一群屁民過不去不是?
再者說,郡丞、郡尉兩職,乃是由郡中諸世家輪番推自家人出任。
這一任郡尉出自他周家,下一任郡尉就可能出自劉家、槐安堂等等世家。
現在去給人添堵,人轉頭就可能給他周家添堵……
但他很快就想到這些時日以來,陳勝對於郡中諸世家大族的態度,頓時就下定決定,大聲道:「稟大人,法家先賢曾言:『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下臣深以為然!」
「很好!」
陳勝再一次開口誇讚:「那我就靜待你的捷報,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整治縣內的流民作案的風頭,他們活不下去,郡衙在給他們想辦法,可要打著活不下去的幌子,去令其他人活不下去,我不答應!」
周章:「不答應!」
陳勝點頭:「那就去做事吧,該拿的拿、該殺的殺,手下人,能做事的就留,不能做事的就逐,只要你能令我治下的所有百姓看到青天,我也便許你青雲直上!」
周章起身,面朝陳勝一揖到底:「唯!」
言罷,他轉身大步流星的出門去。
待他的背影也消失在陳家大門之外後。
堂上陳勝挺拔如標槍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他癱軟在太師椅上,雙手揉著太陽穴緩解著精神上的疲勞。
外患暫時是止住了。
可這內憂……
「哎。」
才歇息了片刻,陳勝就認命的輕嘆了一聲,有氣無力的衝著堂外高聲叫喊道:「來人!」
一道赤紅的身影應聲入內,抱拳道:「大人。」
陳勝定睛一看,正是昨日陳刀委派為侍衛統領的季布。
說起來,昨日他一聽這麼名字,便覺此人定非是凡人。
畢竟名字裡帶「布」的,最次的呂小布都還會一手神乎其神的神龍擺尾技術。
更何況是眼下這個英雄輩出的大時代。
可他昨日絞盡腦汁的回想了許久,也不曾想起與季布這個名字有關係的資料來……
最終只能無奈放棄,心道反正都已經入了自己彀中,若真是什麼難得的人才,自然會自己冒出頭來。
或許是眼前的局勢太過紛亂,牽扯了他的大部分精力。
又或許是陳家和趙清令他太有歸屬感。
前世的那些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甚至有時午夜夢回盛世華夏大地,醒來後都只剩下滿心的荒謬感。
仿佛,前世的記憶,當真只是一場光怪陸離、遙不可及的夢。
他一直都是行商陳家的陳大郎。
陳守之子。
趙清之夫。
沒有什麼穿越。
沒有什麼前世。
「季布啊。」
陳勝癱坐在太師椅上,輕聲呼喚道:「派幾名弟兄去一趟糧商張家,請糧商張家的家主張忌過府一敘,嗯,囑咐去請人的兄弟們,過去後客氣點、和氣點兒,那是我的好友。」
季布似是未曾料到陳勝今能這般和氣的與自己說話,硬朗的年輕面孔一下子漲得通紅,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激動的大聲道:「唯!」
陳勝笑了笑,擺手道:「好了,進了這個家門,往後便是一家人,不必這麼緊張,放鬆點。」
「唯!」
季布更加大聲的回應道,將精壯的胸膛挺得胸肌份外浮誇。
陳勝不禁笑罵道:「瞅你自個兒這點出息,滾去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