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望氣(1/2)
一根纖長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撫了撫剛剛破土而出的嫩綠蘿蔔苗。
趙清蹲在嫩苗面前,清秀的面容上寫滿了歡喜。
歡喜自己親手播下的種子發芽。
歡喜陳勝肯帶著她出城走一走。
陳勝蹲在她身旁,瞅著她傻乎乎的笑臉,嘴角的笑容就止也止不住。
他也很歡喜她的歡喜。
許久,他才直起身,看周圍這塊趙清親手開墾出來的菜園子,笑道:「大姐,你要喜歡侍弄這些,我可以命人在這塊地上修個房子,天冷了用火提高屋裡的溫度,冬天咱就也能吃上新鮮的瓜果綠菜了。」
趙清揚起小臉看向他,明媚的雙眼滿是小星星:「真的嗎?」
陳勝點頭:「當然是真的。」
一旁侍弄田地的農家傳人魯菽,聽到陳勝的話,直起腰身驚訝道:「大人竟也知冬種夏禾之法?」
陳勝拉長了音調「嗯」了一聲,比他還驚訝:「先生竟也曾聽聞過反季節蔬菜種植法?」
「反季節蔬菜種植法?」
魯菽咀嚼著這個名稱,樸實的笑著點頭道:「倒也貼切……吾農家傳世典籍上有載,『冬種蔥韭菜茹,覆以屋廡,晝夜燃蘊火,待溫氣乃生』,先王初臨朝時,祖師還曾向太官敬獻過此法,只可惜朝中公卿皆以為此法乃不時之法,有傷天和、有違四時,不宜以奉供養,遂束之高閣。」
陳勝笑著搖了搖頭,輕輕的說了一句「扯淡」之後,便不再予以評價。
任他仙佛滿天、妖行四野,世界規則如何天馬行空!
總結規律、掌握規律、利用規律,依然是人族進步最正確的道路!
不接受反駁!
可笑堂堂九州之主,連個反季節蔬菜都不敢搞!
太平道不搞你搞誰?
「大人,小老兒這幾日翻遍了祖師傳下的諸多經典,也未能從中找到大人口中那位『袁神農』的記載,大人當真不是再誆騙小老兒?」
魯菽抓住機會,將心頭憋了好幾日的疑問了提了出來。
「當真沒有騙你!」
陳勝一聽到他又提起這個話頭兒來,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無力的道:「我所說的,也當真是出自那位老人之手。」
這幾日,為了種出宿麥,提高產量,陳勝沒少與這老頭交流農業技術。
他是不通農事。
可諸如堆肥、育苗、深耕細作,乃至雜交選苗、傳花授粉等等人盡皆知的農業技術,他當然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
這些理念中。
大部分其實都已經包含在農家現有的知識體系之內,只是他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或者說是做得不夠到位。
比如堆肥,在農家的知識體系里就有很嚴格的執行程序,又是草木灰又是人畜糞便……夠不夠科學陳勝不知道,反正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
至於傳化授粉、雜交選苗這類高階的農學知識,就完全超出農家的知識體系了。
起先陳勝只是隨口提了一嘴。
魯菽也只是表面「是是是」,暗地裡嗤之以鼻。
但後邊的幾天,魯菽的狀態越來越萎靡,炯炯有神的雙眼慢慢掛起了熊貓眼……卻是那些他初聽時嗤之以鼻的知識,回頭下細琢磨才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可那些知識又完全超出了他所學的知識體系,任他如何琢磨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
陳勝當然也很想與這老頭深入的探討探討這些高階農業技術。
這老頭歲數雖然不小,但卻是個心思單純、一心只撲在田地里的莊稼漢。
有點技術宅那意思……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可比和李斯那種老狐狸打交道,輕鬆太多了。
若真能雜交出優異的糧食品種,提高糧食產量,那也是福延人族百代的大功德!
可是他自己都是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他能說出個什麼道道來?
但他越是不說。
這老頭就越是心癢難耐,沒事兒就往他身邊湊,一抓住話頭就發問。
魯菽將信將疑的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莫不是大人師承有不得外傳的門規?若是大人不嫌棄小老兒老邁卑鄙,請大人准許小老兒奉大人為師!」
說著,他放下鋤頭、雙膝一曲就要跪。
直將一旁插不話的趙清都給驚住了,看向陳勝的目光之中,小星星都快形成星河了!
這個時代,拜師乃是一件極其莊重、嚴肅的事。
也是極少數,需要行跪拜大禮的事。
要知道,任是紅衣軍狂熱的崇拜著陳勝,將陳勝奉為神明,在授旗大典之上,也只是單膝點地……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先祖!
其餘人,哪怕是當朝天子,也只在極少數幾個大典上需對其行跪拜大禮!
陳勝也被他的動作給嚇了一跳,慌忙一個箭步上去扶住他:「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您這把年紀還拜我為師,那不是折我的壽嗎?」
「哎,儒家先聖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大人年雖幼,卻心系黎民、愛民如子,只這份德行,小老兒拜入大人門下,便不負祖師授業解惑之恩!」
魯菽執拗的一把拂開陳勝的手臂,兩條強壯的臂膀堅硬得就像是兩條實心鐵棒一樣。
陳勝別說擋不住,愣是被他的手臂嗝得生疼。
「噗通。」
魯菽雙膝重重的落於泥土之中。
小兩口都懵了……來,來,來真的?
「夫子在上,弟子魯菽有禮!」
魯菽捏掌,神色肅穆的高聲道,而後一頭磕在了泥土裡。
陳勝的手抽動了一下。
可到底是什麼都沒做。
因為現在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這老兒頭都磕了!
只要他不打算現在就弄死他。
那這師徒名分,就算是定下了!
只聽說過收徒弟,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
沒想到拜師,也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
果真是實力弱於人,沒有選擇權啊……
「哎。」
陳勝很是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上前去扶這真「老兒」,「好了,起來再說吧!」
「謝夫子體恤弟子,然拜師之禮,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他執拗將陳勝推回去,完完整整的對著陳勝行完拜師禮。
陳勝也只能無奈挺著身軀,看他行完拜師禮,再上前一步,彎腰去扶他。
但就在他彎下腰的一瞬間。
一道黑色的人影,一步數十丈的飛奔而至。
兩三個眨眼間,就穿過了空曠的田野,出現在了陳勝的面前。
「我佛慈悲。」
來人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三位居士,小僧有禮了!」
陳勝不敢置信的揚起小臉,一臉懵逼的的看著眼前這顆鋥光瓦亮的大光頭。
這獨特的造型。
這耳熟的口號。
這分明是個和尚啊!
可是大周哪來的和尚?
不對!
眼下當是秦末之時。
可秦末也沒有和尚啊!
這也會受到時間線的影響?
「你是……和尚?」
他忍不住問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白痴的問題。
陳勝在打量眼前這個一身黑色僧袍、生得肥頭大耳的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也在打量他們三人。
他先是徑直看向剛剛站起來,一臉老實巴交的站在陳勝身畔的魯菽。
定定的看了幾秒之後,他的眉頭猛地一跳,合十的雙手都差點被身上的肥肉波動給震開。
他好不容易才強制自己從魯菽的臉上移開目光,看向陳勝。
只一眼。
就徑直從陳勝的身上掃了過去,仿佛陳勝是一團空氣。
然而再看向立在陳勝另一側的趙清。
也是只一眼就收回目光,掃過陳勝,欲要重新看向魯菽。
但目光移到一般,他就又猛地移回了趙清身上,一雙因為肥胖而眯起來的雙眼猛地瞪大,眼神之中滿是不敢置信之色。
陳勝見狀,心頭那點問了一句話卻沒得到回應的不爽更濃了。
但他還是按耐著心頭的不悅,只是一步擋到趙清的面前,面無表情的冷聲道:「哪來的野和尚,這般盯著旁人內眷看?不怕被人挖了雙眼?」
肥頭大耳的中年僧人卻像是聽不見的他話一樣,合十的雙手捏了一個法印,口頭無聲無息的念叨了一個什麼詞兒,烏黑的雙眸之中就亮起了兩道佛光。
下一刻,他忽然伸出一隻豬蹄子,一把將擋在趙清面前的陳勝給撥到了一旁。
陳勝:……
呵呵,今兒是個什麼日子啊?怎麼是個人都喜歡來薅他一把?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氣,繃著頭皮一把摟住趙清的腰肢,轉身就走。
雙眸之中還泛著昏黃佛光的中年和尚見狀,大手一張就抓向趙清,口頭還用十分和煦的語氣笑道:「居士要去便去,這位女居士與我佛……」
早就暗中注意著這胖和尚動作的陳勝,摟著趙清猛地一躍而起,避開了他的豬蹄子。
「砍死他!」
他憤怒的爆喝道。
魯菽聽言,毫不猶豫的拿著鋤頭擋到陳勝與胖和尚之間,神色肅穆道:「惡賊,休要傷家師!」
胖和尚見了魯菽,剛剛陰沉下來的肥嘟嘟的胖臉頓時就緩和了不少,「老人家莫慌,你與我佛的緣分,容小僧稍後再與你言說……」
然而,他還未說完。
忽然看到周圍田地里那些伏首于田壟中的莊稼漢們,不知從何處抹出一把把狹長的長刀,百川歸海一般的朝著這邊涌過來。
粗略一掃,恐怕不下二三百之眾!
胖和尚:……
他微微變色。
但眼神還算沉穩。
就見他一手探出,輕輕鬆鬆的就一把抓住了魯菽的肩頭。
而後縱身向前,肥痴的身軀卻輕靈的像只燕子一樣,從魯菽的身側掠過,沖向魯菽後方還在不斷往前移動的陳勝。
看樣子,似乎是向抓起魯菽,再去劫掠趙清。
他的動作極快。
魯菽只覺得眼前一花。
然後就感覺到肩頭一緊。
轉過頭望向,便見這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奇裝異服惡賊,正瞪大了雙眼,用一種好像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看著自己。
老頭兒當時就不樂意了,不爽的道:「你瞅啥?」
那廂摟著趙清的腰肢飛快後退的陳勝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這胖和尚抓著魯菽的肩頭兒往他們這邊沖,卻反被紋絲不動的魯菽給拽得閃了腰,險些撲倒在地摔一個狗啃屎!
莫說這胖和尚沒能反應過來。
就是陳勝看著這一幕,腦子都有點不大好使!
但他的反應卻是極快,只詫異了一眨眼的功夫,眼神就猛地一亮:「魯菽,替為師拿下這禿驢!」
胖和尚還沒反應過來。
魯菽卻已經條件反射般的反手扣住了胖和尚的一條胳膊,然後才有些遲疑的道:「我農家弟子不得……哎,弟子謹遵師命!」
話畢。
他抓著胖和尚的手臂就往自己面前扯。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胖和尚臉色大變,慌忙單手捏印,高喊道:「大不動明王印!」
話音落,胖和尚的身形猛地一沉,體表隱隱有火焰狀的佛力浮動。
魯菽一拉之下,胖和尚竟也紋絲不動。
那廂已經從季布的手中接過銳取劍的陳勝見狀,心頭一轉,作怒道:「逆徒,你在作甚?想要放走這禿驢,讓他來殺了為師欺師滅祖嗎?」
魯菽一聽就急了!
本就黝黑的面容,一下子又黑了好幾個色號!
「嗨!」
只見他扎了一個馬步,怒聲大喊了一聲號子,然後抓著那胖和尚的手臂,返身一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