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父母官(2/2)
扭送著那褐衣小吏的幾名甲士見了來人的勢頭,不由的停下腳步,望向陳勝。
陳勝看著來人,不由的抱起了兩條臂膀,嘴角微微上挑。
眾多注視著這一幕的流民們,見狀雙眼深處剛剛亮起來的那一絲絲光亮,瞬間就滅了!
沒有了這一絲光亮的眸子,更黑了……
來人隔著老遠便下馬,佝僂著脊樑快步行至陳勝跟前,捏掌一揖到底道:「下臣李斯,拜見大人!」
陳勝沒有伸手去扶,只是淡淡的道:「李公辛苦了,請起吧!」
他平素對李斯的態度一直都是這般不冷不熱的,是以李斯倒也未曾多想,徑直起身,一步上前,附在陳勝耳中急聲道:「大人,切不可當著如此多百姓的面殺吏啊!」
「哦?」
陳勝偏過臉,詫異的看他:「為何?」
李斯:「大人以前做過官嗎?」
陳勝搖頭:「未曾,這是第一次!」
李斯點頭,沖他招手道:「下臣斗膽,教大人一二……聖人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吏歸官管、民歸吏束,如牧羊人與獵犬、獵犬與羊,為民殺吏,既壞吏治、也壞民綱,長此以往,吏將不吏、民難復民啊!」
「哦……」
陳勝似是恍然大悟的拉長了音調,怪聲怪氣兒的說:「說到底,就是你們怕死嘛!」
李斯愣了愣,似是沒聽懂陳勝話里的意思,還待說話,就又聽到陳勝意味深長的輕聲道:「說起來,李公來得挺快啊,沒少派人注意我的動向吧?」
言罷,他扭頭望向那廂等他下令的那幾個甲士,怒喝道:「你們幾個還愣著作甚?還不速速給我烹了他!」
還未回過神兒來的李斯聞言大驚,慌忙再度一步上前,急切的拔高了聲音道:「大人三……」
陳勝猛的一回頭,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怎麼?李公也覺冷?想入釜中滾上三滾?」
迎著他凶光暴漲的雙眸,李斯心下一抖,硬生生的將「思」字兒咽了回去,暗道:「罷罷罷,豎子不足以為謀!」
他低眉順眼的垂下頭顱,後退一步,長揖到底,姿態恭順之極。
陳勝見狀,輕笑了一聲,扭頭對著眾多流民高聲大笑道:「二三子,今日我請爾等食上一道大菜,湯滾狗吏,二三子務必給我幾分顏面,吃上三大碗!」
千百流民定定的望著他,某種熄滅的光亮「騰」的一聲復燃,越燃越烈!
陳勝注視著他們眼中的光亮。
注視著他們麻木的面容上浮現起的悲苦之色。
長吸了一口氣後,莊而重之的長聲道:「我叫陳勝,你們的郡守,你們的父母官!」
「即日起,凡我陳郡官吏,當恪盡職守、造福一方!」
「瀆職懈怠者,罷!」
「欺壓良善者,笞!」
「草菅人命者,殺!」
「即日起,凡我陳郡子民,但有權貴欺壓之冤,皆可前往郡衙擂鼓鳴冤!」
「膽敢阻撓鳴冤者,殺!」
「膽敢劫殺鳴冤者,屠族!
「老子倒要看看!」
「這陳郡的天,到底有多黑!」
「你們的腦袋,到底有多硬!」
他一句一頓的殺氣騰騰怒喝道。
一側長揖不起的李斯,感應著刀子一般凶戾的眼神兒在自己的身上亂瞟,心下叫苦連天!
你直接點我名得了!
但面對他凶戾的眼神兒,他還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一揖,畢恭畢敬的長聲道:「唯!」
話音落下,東城門外的所有官吏、郡兵,盡皆作揖拱手,齊聲高呼道:「唯!」
周圍的千百流民靜靜的注視著那道佇立在無數彎腰之人中間的挺拔身影。
不知是誰帶了頭,一排又一排的流民面朝陳勝,一揖到底,哀聲高呼道:「拜見大人!」
「謝大人為俺們做主!」
「陳郡得大人,如久旱逢甘霖!」
紛亂的呼喊聲中,陳刀一手拿著一卷竹簡,一手用端著一碗從牆根下那幾口大釜中盛出的黍粥,行至陳勝身前,雙手呈給他。
陳勝先拿起竹簡,打開了掃視了兩眼,而後再瞅了一眼陳刀手裡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黍粥。
而後便將竹簡擲於仍躬身揖在一側的李斯面前,丟下一句「李公莫要令我失望」,於千百的作揖之中轉身,大步往城內行去。
陳刀見狀,連忙將手裡的破陶碗塞入李斯手中,轉身按著刀快步跟上陳勝的腳步。
李斯撿起地上的竹簡,展開了看了一眼,就見竹簡上記載著「九月十六,東城門外,置釜十口,耗糧千斤,以濟荒民,稠粥可立筷……」
末了再看了看手裡這碗清湯寡水兒的黍粥,心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豎子不足以為謀啊!
老夫拼了老命的想把老虎關進籠子裡,你們卻一個勁兒的給他餵活食?
……
「大人,回郡衙嗎?」
陳刀護送陳勝回了城後,抱拳請示道。
陳勝看了看南城郡衙方向,再看看北城長寧坊方向,搖頭道:「算了,還家吧。」
「喏!」
陳刀領命,轉身就指揮三百甲士,轉道去北城長寧坊。
待他下完命令之後,陳勝放慢了馬速,與陳刀並肩而行,詢問道:「刀叔,南大營那邊收拾得如何了?」
陳刀略一思忖,便道:「還需要五六日。」
陳勝想了想,沉聲道:「要不然,趁著近期大批流民回城,明日便開始募兵吧!」
陳刀皺著眉頭思忖了片刻,低聲詢問道:「只補足三千麼?」
「三千能濟什麼事。」
陳勝徐徐搖頭:「而今黃巾賊兵鋒正盛,州府估計巴不得諸郡多募兵將,抵禦黃巾賊……五千吧!」
陳刀頭疼的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陳勝肯定不會就這麼簡單的補足郡兵的缺口。
他遲疑了許久,才咬著牙點頭道:「五千就五千!」
陳勝笑著點了點頭,末了說道:「這三百甲士,以後就郡兵之中劃撥出來,專司護衛我進出罷。」
陳刀想也不想的點頭,他本就有此意,只待回家後再說,如今陳勝主動提及,他自無不應。
他坐在馬背上巡視了一圈,高喊道:「季布!」
「標下在!」
一高壯青年甲士快步行至他身側,抱拳道:「大人。」
陳勝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回城之時,條理清晰的與他描述南城門外情形的那名甲士……季布?這名兒怎麼聽著這麼不像尋常人?
陳刀神色肅穆的看著他,低喝道:「郡守大人慾調爾等入郡衙,隨護大人左右,即刻起,你便是五百將,統領麾下兵將護衛大人,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高壯青年甲士聞言大喜,不顧甲冑在身強行一揖到底,激動得語無倫次的說:「萬請兵曹大人放心,標下、標下但有一口氣在,絕無人能傷及郡守大人一根毛!」